当时只道是寻常

“神垂怜,神不朽。”

弁袭君,我的黑小鸟啊,我们下辈子找个爱你的人过一生吧。
莫再作栖风孔雀,一片痴心,你谁也不欠……



【暂退】



头像来自祝君,她超级好!


爱霹雳,霹雳主吃最绮风雀和金银双秀!!【比心心】

我爱黑罪孔雀一辈子!

【亲子分】【不曾熄灭】

1,国设历史向注意【高亮】
2,国设无end,单纯写历史过程,无法判定是不是虐,但总之看完能让你心里憋屈是一定的。【啥玩意??】
3,因文章情节会出现对于某些地域的歧视用词,请不要对本文中某些情节进行模仿,尊重他国民族文化。并含有殖民侵略等内容。
☆★4,本文所有历史事件考据依据仅来自于互联网与极少量的历史书籍辅助,情节为主,请不要将文章里的事件完全信以为真,如果是以想要了解这方面的历史为目的的朋友还请自己研究搜查,本文仅仅用于消遣娱乐。
5,如果以上条例全部可以接受,请往下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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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公元1282年 西.西里边缘】

当支棚附近的几抹树影已经完完全全被夜的黑暗吞没殆尽的时候,村子外纵队的火把还没有照耀到乔眼下干枯的糠食里,他将一把已经发了霉的木勺插进难以下咽的食物里,将它们咽下的瞬间还因为嗓子的疼痛和梗咽而吞下了一口水。

微弱烛光照耀着本就不封闭的住所,也照亮了因为寒冷与恐惧而躲进了这屋棚里的小男孩儿,可怜的小家伙蜷缩在一根支架的下面,身上还披着属于乔的鹿皮,但即使这样凛冽的冷风却不肯停止它对那幼小躯体的折磨,小罗维诺已经冻得通红的小手在颤抖,强烈的腹痛告诉了他自己正在忍耐饥饿,乔在努力的咀嚼着食物,这不禁引诱着可怜的孩子时不时抬头偷瞄一眼,乔虽然发现了他几次,却全部都装作了什么也没有意识到,即使他最终还是在罗维诺眼底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恳求里妥协了。可怜的男人哀叹了一声,将整整一碗水都加入了碗里搅拌之后就将它重重地砸在了罗维诺的面前。

“如你所见,我的孩子,这是我近来唯一可能的一顿饱饭了,而现在它也将要被你所咽下去。”罗维诺惊讶地睁大眼睛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瘦骨嶙峋的男子,他捧起碗来时甚至都没有再想到自己身边的勺子,而是直接大口大口地将食物吞咽了下去,他的牙齿咬紧木碗的边缘,舌头甚至因为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点可以给予人生命的养料而大肆地舔噬木质的表面,身体随着咽喉的运动终于有了能够继续运动下去的希望。

“虽然我也不相信你所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明身份的话,但是你的目的其实也只是这饭对吧?现在你吃完了,明天就离开这里吧,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粮食了,如果你不想看着我活活饿死,或是让我看着你活活饿死的话,明天清晨就出发吧。”乔没什么好气地将地上的碗捡了起来,随后整个人就又无力地摔在了坚硬的坐椅上——就同他饭前一整天都在做的那样。他闭着眼睛,浑身上下一动不动,罗维诺一直专注地盯着他投射在破烂不堪的布帘上面的影子,男人的影子随着蜡烛的燃烧而越来越显得黯淡,就像是生命也快要因为这过于沉重的身躯垮散掉一样。小罗维依旧缩在那根支柱之下,他盯着的影子越发变得模糊,自己的意识也开始越发涣散,最终,当他终于闭上了疲劳的眼睛而逐渐入睡的时候,蜡烛也在那不久后熄灭了。

但城市里举着火把的人们却还是来了,可能是最后一线光芒,也可能是乔的呼噜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领队的阿拉贡人察觉到了这里微弱的生机,他引领着整支队伍拿着手里的锄头和砍刀前往了木棚的所在,结果果不其然地发现了已经被惊醒了的乔。

“混帐们,你们到底要可怜的老家伙说几遍才会明白!我这里不藏法国人!我这里没有法国人!不管带十字架的还是戴假发的都没有!!别搞得我不得安生!”老乔看起来愤怒极了,他随时抄起手边的木碗就扔了过去,那队里有人要上前砍他,但被领队的阿拉贡人拦住了去路。

“我对于我们的打扰感到十分抱歉,我的先生,但是我们这次并不是来找法国人的。”那男人向前一步,眼睛却胡乱的扫视着屋棚里的陈设。罗维诺早就发现了他们,就顺着木杆爬了出去,静待在黑暗的地方听着动静。

“我们要找一个小男孩儿,他是一位真真正正的西西里人。他有着非常富有特色的金绿色眼睛,如果你见过了他就一定忘不掉。”阿拉贡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骨瘦如柴的乔,嘴边的小胡子随着嘴角轻蔑地上扬而一动一动。

乔被阿拉贡人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他听见罗维诺在背地里挪动的声音,就连忙拼命地咳嗽了几下,盖住了细碎的声音。

“你们?你们凭什么要逮捕一个西西里国的孩子?!你们和法国的恩怨怎样也好,但是终归到底都关我们西西里人什么事儿了?”

“争吵就是因为你们而发生的,当然关你们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那阿拉贡人明显是不耐烦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砍刀,金属色的反光代表着死亡,也是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最大的威胁。

“这是教皇的命令。”

“那些法国人来抢走我的粮食和妻子的时候他们也说这是教皇的命令!”乔被这傲慢无礼的言语彻底激怒了,他扯着嗓子,几乎是用尽了最大的声音吼道“那孩子不在我这里!但即使在我现在也一定会用最大的声音告诉他跑远点!要是被你们这群混帐抓到就没有活路了!!跑啊!!孩子!跑远些!去他的教皇!你是西西里人!这是我们的家乡,它从来都只会庇佑我们西西里人!!”

“你这混.蛋乡巴佬竟然敢侮辱教皇!!”

乔的声音太大,大到了盖住了罗维诺脱身时挣脱布帘的声音,男孩儿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擦干净粘着糠粒的嘴角就急匆匆地逃离了恩人的居所,他甩开步子,像是要逃离身后乔的惨叫和被血液染红的夜晚一般,月光黯淡,像是被蒙上了一次麻布,让光明不管怎么看也都看不清晰,罗维诺闭着眼睛跑着,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过于巨大的绝望和撕心裂肺地难过最终麻木了他的每一寸皮肤,以至于他感受不到自己光着的脚上早就被扎进了尖利的石子和荆棘,染满了血液和烂泥。最后他终于是没有了能够站起来的力气,就身体前倾地摔在了肮脏的土地上,面朝夜空大喘着粗气。

他不仅是西西里人,他不属于西西里,却也不属于任何其他的地方,他居无定所,世界这么大,竟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做一个小小少年的容身之处,他不曾给这世界带来过任何欢乐和光明,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他付出任何东西,他是俎上鱼肉,是最为无力的弱者……罗维诺想着就从地上强撑着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低着头,所以没人看得清晰他是不是真的在流泪。

也许自己不该躺在这土地上,不该活着,也不该呼吸……他强行鼓着力气,一步一步地踏着带血的脚印往前走着,即使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去往哪里。

这是永夜之夜,他是多余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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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里没人知道昨晚在村子里所发生的一切,阿拉贡人,法国人和西西里人依旧争吵不休,自从几个月前安茹的夏尔到来之后,人们就在也没有了太平的日子可过,每一天,大家都会在任何一条垃圾遍横的街道上看见正在打击贵族的西西里平民和正在以皇室为借口胡作非为的法国人,贵族们穿戴花哨地在濒临饿死的乞儿面前来来往往,而僧人们也同样只为法国贵族祈祷和超度,与此同时躲在暗地里煽动一切的却是不满于自己的直接利益将会得到侵害的阿拉贡人,他们身穿着比起了法国人们要普通了太多的服饰,游走在每一条暗巷里,煽动早已快要跳跃着燃烧起来的民众之火。

“我可爱的西西里人们啊!你们究竟要怎么受得了那愚蠢国王对这圣洁土地的玷污!”一家不大的啤酒馆里传出了这样激昂的呼声,拥有晶绿色眼睛的男人此时正站在一张酒桌上,高声颂读他婉转的演讲。

“这里曾也是圣洁之地!你们每个人的血液都是不容玷污的证据,而现在那些该死的法国人来了,他们抢走你们的土地,由此来建立了自己的庄园!他们无恶不作,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将各位主人当人看过!!你们是西西里人!而我们阿拉贡人是你们永远的朋友,我可爱的各位!让我们揭竿而起吧!反抗这愚蠢的政权!夺回你们的土地!!神圣的耶和华从来都没有放弃这他曾踏足过的圣地的兄弟之土!”

他的话非常的振奋人心,甚至可以让在场的好几个已经烂醉如泥的酒鬼鼓起精神,场内的每一个人都在欢呼,他们舞动着自己粗重的双手,为了这个异国年轻人的勇气和话语。而这演讲的主角却在人群气氛最为热烈的时候跳下了高大的桌子,他推开木门,风就从门外吹了进来,撩动了他微微卷起的发梢。

而酒馆里已经被煽动起来的各位却不满于主角默默无闻的离场,不知是谁在一片哗然里询问了他的名字,随后便是一群人跟着有了这种疑问,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给予了他们勇气的阿拉贡人,仿佛那就是自由和光芒。

“如果大家愿意的话,就叫我安东尼奥吧 。”
青年回过头去看了看酒馆里所有的人,流露出了一个温暖人心的笑容,随后他就真的离开了,一踏足出去就没有准备再回头。

“大人,这种事情怎么能劳您来做,真的是太辛苦了。”一直暗藏在暗处里的大仆人一看见安东尼奥就走了出来,为他强健的祖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坎肩。

“没什么可抱怨的,托尔,我的人民们每天都在为了我的好处拼命游说,如果这种时候我也不亲自上前同他们一起,那就是背弃了他们对我的信义。”安东尼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坎肩,他的管家托尔早就已经是个老人了,但是安东尼奥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换个仆人,即使如今更多的时候并不是托尔在照顾他,而是他在协助托尔干许多事情,就例如现在,他为了等待自己年迈的管家还特地放慢了本应该无比明快的步伐,缓慢地和他溜达在小路上。

“大人啊,您可知道最近的那件事情嘛?”托尔感激地看了安东尼奥一眼,但却又因为马上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忧愁的哀叹了起来。

“事情……是什么事情?”安东尼奥心不在焉地听着管家的话,注意力却全部放在了脚旁的一块儿石头上,他挑挑眉头一脚将那可怜的小物件狠狠地踢了出去,心里佯装那是弗郎西斯的脸。

“最近总是有人在找西西里的那位化身之人,像是要将他献给大人。”

“他们那是干什么呢?按照预计的计划,我们不久以后就会和法国发生交战,到时候只要我们取胜,那西西里的化身之人就会被交给我了。请您去下一道命令吧,不要让他们再到处追捕那可怜的人了为妙。”安东尼奥对于自己国民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有些不满,但这番话却勾起了他对于话里主角的好奇。

“托尔,你见过西西里化身的模样嘛?”安东尼奥其实早就知道那人是费里西安诺的孪生兄弟,他们两个人的长相应该是极像的,而自己在早年时又在赫里罗德那儿见过费里西安诺的模样,只知当时他们与弗朗西斯的年龄没差多少,却长了一副童稚面孔,想想也一定是因为常年分裂战乱,民不聊生的悲惨结果。想到这里,安东尼奥倒是忽然同情起了那一对苦命的兄弟。

“属下并没有见过他,但听别人说还是孩子罢了,不足为患。”

“还是孩子?!”

“是啊,还是小孩子的外貌,大人您自然也不必担心他那里会出什么事情,您刚刚说得话,我马上就布置下去。”

“啊……谢谢你,托尔。”安东尼奥和管家已经走进了自己暂住的木屋边上,只见托尔向自己的祖国鞠了一躬便缓缓地退下了,留下安东尼一个人待在木屋里捧着一碗用来慰劳自己已经被扯哑了的嗓子的水。

现在时局动荡,可那些傲慢的法国人却因为看似安逸的日子而没有丝毫危机感,但自己却让暗潮涌动,他掌握住了一个国家最为重要的命脉——那些无辜的人民此时正在用尽自己的一切保卫这已经支离破碎了的国家,但好处却终将落在自己手里。安东尼奥为此感到相当振奋,他仰躺在床上,侧身过去准备睡个好觉。

但天不遂人愿,不远处愈来愈大的吵闹声还是扰乱了安东尼奥的安眠,他叹息一声,翻身坐起,从窗户向外看去的四周都是浓密的树丛,这里本就是鲜有人烟的地方,却不知今天究竟是谁会来到这里拜访。他犹豫了一下,就拿着柴垛边的斧头准备出去看看情况,而院落里却是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他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一团微微动弹的树丛里。安东尼奥并不急着用斧头去砍——他自己也无法判断那隐藏了起来的是不是真的就是前来偷听的法国人,万一他一不小心误伤了到这里来玩耍的小孩子,那他和同伴之前所有的讲演就都会前功尽弃。
“你是谁?”安东尼奥严肃的问道,他甚至为此控制住了自己说话时习惯带着的口音。

但树丛除了停止了从刚刚开始一直保持到了现在的晃动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一点动静,躲在里面的那个人一定是想趁着安东尼奥不注意时偷偷逃走,所以就笨拙地露出了一只脚来,安东尼奥一看那只是个小孩子的赤脚,就赶快收掉了自己严肃吓人的面孔,。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松鼠先生嘛?您已经很久没有来拜访过我了,今天森林里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可以讲给我听嘛?”

那只脚的主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因为那只一直缓缓向外蹭着的赤脚不再动弹了。安东尼奥蹲了下去,静静地等待着松鼠先生的回应。
“松鼠先生很忙对吗?如果您不想告诉我的话就请先行离开吧,我们下次再见。”安东尼奥看见那树丛里半天都没有声音,只好故作惋惜地说道。

但那只被露在空气里的赤脚又缓缓的被主人收回了树丛里,在一阵细碎的声音后,安东尼奥终于听见了那孩子的第一句话。

“我饿了,没有力气把森林里发生的故事讲给你听。”

安东尼奥几乎是要被这特别的乞食方式搞乐了,他笑着应了应树丛里的孩子,就回屋拿来了一碟烤面饼来放在了树丛的前面,那盘子很快就被饥饿的人给拉进了树丛,从吞咽的声音和树叶的抖动都能看出这可怜的小家伙儿一定是饿坏了,不一会儿,就有一双小手将已经被搜刮得精光的盘子推了出来,那树丛里很快就没了声音,安东尼奥正试探着将手伸向那孩子,却被出其不意的猛然拍飞,他眼睁睁瞧着“松鼠先生”跳出了树丛,然后就像是一只真正的松鼠一般向前蹿着逃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森林里发生的故事呢!这不公平!”安东尼奥还想着自己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举动吓坏了他,高大的男人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还想着说些什么安慰那正在逃跑的小家伙。

但那孩子听见了这句话竟再也没有了动作,他缓了两步就站在了那里,沉着脑袋回头瞄了安东尼奥一眼,震惊使他的瞳孔缩小,恐惧将他困在原地,陌生而熟悉的感觉遍布浑身,他从眼前这个阿拉贡人身上嗅到了不属于人类的味道……

这是……同自己一般的存在吧?!罗维诺惊异地偷瞄着安东尼奥的浑身上下,终于鼓起勇气转过了身,复杂的仇恨让他看着男人的眼神里透出了骇人的冷漠和惧怕,他试图隐藏那双被自己捏得极紧的拳头,从而将它们背到了身后。

“狐狸和蟒蛇扭打在因为旱灾和虫病而奄奄一息的小树旁边,由于种种缘由,小树死去了。”

“……那真是太遭了,我很难过。”安东尼奥惊讶于从这个孩子身上透出的成熟。而等他说完这句话后再回过神时,就只看见了空无一物的草坪,老管家托尔从草坪的另一侧走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忧心忡忡的安东尼奥。

“大人,您有什么烦恼嘛?”

但是安东尼奥却没有及时给他回应,这非常的反常,托尔耐心地等待着祖国能够开口说些什么——沉默后发表意见,这是安东尼奥一直以来的习惯。

但这一次安东尼奥却直到最后也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远远地望着那条延伸到了深林的小路,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他一手端过了草坪上的盘子,那架势简直和他在战场上抄起剑似的令人胆寒,而正如他在几个月后所真正打响的那场战争一样,一切的一切都来得是那样的突然。

弗朗西斯在沙场上绝不会对任何人留情,即使是一直以来的好友,他也愿意拼尽全力拔剑相迎,安东尼奥躲过了他的一招刺击,结果却是被弗朗西斯踢翻在地,他还没时间因这在两军之前所受的屈辱而感到愤怒就不得不用手里的刀剑抵住弗朗迎面而来的一劈,过于巨大的冲击力甚至使半跪在地上的安东尼奥向后退去,粗糙的砂土磨破了他的裤子,失去了保护的膝盖立刻因为强大的力量而皮开肉绽,但激烈的战争几乎让这男人忘却了自己浑身上下的伤口所带来的剧痛,他疾速从地上翻身跃起,抽出了一直被自己随身挂在腰上的小刀就向弗朗西斯扔去,趁着敌人躲刀的空当,安东尼奥的剑已经向着法国男人的肩膀砍了过去,这一次他终于是击中了,只见弗朗西斯捂住向外冒血的肩膀痛哼了一声,随后和安东尼奥同时出剑,互相毫不留情地斗了起来,每一次,当安东尼奥挥剑之后弗朗西斯总是能提前在它要落下的地方防住,而弗朗西斯出剑时安东尼奥同样亦是,金属在一次次激烈的碰撞之中发出刺耳的声音,两个人就这样在战斗中僵持不下。

“法.兰.西!这一次不会给你的!唯独西西.里和它的周边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
“那不好意思了,安东尼奥,无论如何 胜利的人一定会是我!荣誉永远属于法兰。西!”

安东尼奥的吼声里连带着丝毫不输于弗朗西斯的决心,但在体力上越发吃力的事实却给了他致命一击,他的肋骨下面中了一剑,身体被生生开出一道巨大而深的伤口的痛苦不禁使他行动不便起来,但即使这样,倔强的阿拉.贡男人却还是用刀剑硬撑着自己越发沉重的身躯,每一次都像是要豁出去一般地把剑连同着自己甩向弗朗西斯,而对面的法国人自然对付起这无关痛痒的攻击来显得游刃有余,他轻笑着躲了几下后,已经没了力量的安东尼奥才终于停止了微弱的进攻,痛苦地将剑扔在了地上喘息起来。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自己要输了,这可能是因为阿.拉贡的国力还不如法.国,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本身力量的不足。安东尼奥懊恼的想着,口腔中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而不知为何,他竟在朦胧之中听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因为种种缘由,小树死去了。]

“原来小树是这个意思……吗?”恍然大悟了的安东尼奥在那声音消失之前摆出了一个笑脸,他在一片迷蒙里看见弗朗西斯朝着自己渐渐走近,这让阿拉贡人本能性地想要从大地上站起来,而事到如今这可怜的人其实已经连拿剑都要做不到了,弗朗西斯就这么靠近了安东尼奥的身边,在他眼里如今这位无比熟悉的挚友已经变成了法.国在西西里的行政权和大片富饶的土地,只要他举起剑来,给他最后一击,那一切也就都可以尘埃落定……

而弗朗西斯却感觉到了身后纵横的杀气,他猛然转过头去,只看见了一位年轻的阿拉贡士兵正蹑手蹑脚地靠近自己,正要举剑向自己劈来,弗朗西斯皱了皱眉头——这孩子的行为很明显的已经违反了战争开始前两国定下的规则,依照对方提出的条件,普通的士兵是不许参与进两位“特殊的人”的打斗中来的,而事到如今却又是他们自己反悔后狠狠地扇了自己的脸。弗朗西斯有些懊恼了,他正转过身去想和人解释些什么,却只看见了那年轻人放下了攻击的架势,随即自己的后背就被一把匕首狠狠贯穿。安东尼奥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得意的微微一笑。

“大人,我们赢了,我们打败了他们的军队。”

“什么!?这是真的嘛!?”安东尼奥得知消息后显得十分震惊。他扶住了眼前的下属,一点点地将身子立了起来。

“这不公平……我之所以被你打倒完完全全是奸计……”弗朗西斯的话里充满了委屈。
“他参与进来了……这完全就是违反了规则。”

“抱歉了,弗朗西斯,这孩子可能只是来和我道喜的,你们已经输了,我有些为你而感到可惜……但是按照约定,我的朋友,你还是带着你的贵族和僧人们离开吧,你的伤过几天就可以恢复了,我想你可以用用我之前准备好的药,你离开前我给你送过去,真是难以置信!弗朗!我赢了!西西里和它的周边是我的了!我从来没想过竟然真的能赢你,我连药都准备好了……”

安东尼奥的话里充满了无法掩盖的欣喜,若不是因为受了重伤,那他现在一定会开心的欢呼雀跃的,而他对弗朗西斯的话里也没什么其他的成分,而是就像是一位开心的大男孩儿,一位刚刚在面包店里出师了的学徒一样的想要把自己的喜悦传递给自己的好朋友一般。这敞亮的态度和话语根本让人恨不起来,即使是弗朗西斯,那个刚刚被他给打倒在地了的人。可怜的法国人最终只能不甘心地趴在地上怨天怨地怨兵力,却没有办法在心里真正地指责像个孩子一般快活的安东尼奥。他看着安东尼奥在士兵的搀扶下一步步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们要去往不远处的营地,而那儿的士兵们正在举行着一场空前的狂欢。

这心理上的狂欢一直持续到了安东尼奥浑身的伤口全部痊愈,也就是几周左右之后,他们才终于带着好消息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故国,在夹道欢迎的人民的注视下,国王面带微笑地将安东尼奥扶上了自己王座的旁边,夹杂在大臣之中的老托尔欣慰地嘴角上扬,而这一切的主角则更是欢快得难以言表,随他一起回来的士兵个个都被升位加爵,欢迎他们的礼炮高响到了半夜都没能停歇,那时的安东尼奥正随着自己的管家走在烛光微弱的夜幕里,走廊的尽头是前一任君主的画像,而在那之下等候多时了的,则是背井离乡装扮鲜亮的西西里化身。
男孩儿样的人身着金线织出的华服,白净的脸庞上一双眼睛满透着恐惧和尚未消去的稚气,他的手脚被银制的链子牢牢捆住,为的是不留下一丁点挣扎的余地,而那瘦小身板所能透露出来的虚弱背后的忍辱负重则是现在正愉快地跑向那人的安东尼奥怎么都看不出来的,他蹲了下去,将眼前瘦小的西西里化身一把揉进了怀里,人类取得了领土,获得了荣耀和金钱,而事到如今终于也到了自己该取得奖励的时候了。安东尼奥感受着自己怀里温热的肉体,那小孩子正在拼了命的挣扎,于是温柔的男人只好勉为其难的控制住了自己无比激动的情绪松开了他,他欣慰地看着眼前漂亮的像是个人偶似的少年,只觉得似曾相识,而又忽然忘记了该是在哪里见过……安东尼奥正回忆着就又想到男孩儿应该要有个称谓才是,便欢笑着张口去问。

“……他们喜欢叫我西.西里,你……我是说您也可以叫我意.大利,如果你愿意的话。”少年说完就停在了那里,像是要等待安东尼奥下一步的发落。

“哦,不,我是说你应该被我叫做什么。我不想叫冰冷的地名儿,你知道嘛?我从今天起可就是你的大哥了!你应该有个称呼,像是我的小弟那样可以随意呼唤的称呼!你有的,我知道,你弟弟就有……”

“是啊……威.尼斯诺他就有……爷爷叫他费里西安诺,不过这是法.国那混……我是说,法.国大人告诉我的。而我,大人,可没人给我起过名字。”少年悲惨地笑了笑,那倔强的面容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戚然。
“我给自己起过一个名字,叫做罗维诺,不过那是讨饭时用的……”

“我觉得那太好了!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棒的名字的!”安东尼奥不等罗维诺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他将少年抱了起来,捆在罗维诺手脚上的枷锁在昏暗的环境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不禁惹得安东尼奥紧皱了眉头,他想了想,就说着要带人去将锁链弄断,而在此之后,他想自己应该带着罗维诺去吃个晚饭,这人应该睡在哪里?他以后怎么生活?他以前过得一定都是苦日子,得想什么法子让他快乐起来……这些都是明摆在安东尼奥眼前的问题,而拥有了小弟的快乐却将这些麻烦的苦恼都纷纷冲散了。安东尼奥抱着小罗维便向屋里走去,那里有他锋利的小斧子,它一定可以瞬间去除这孩子身上的枷锁,如果不是老托尔在他拐弯前向他打了招呼,那安东尼奥一定都不会记得自己身边还有一位管家。他微笑着朝老人挥了挥手,而还不等老人向他道声晚安就关上们不见了踪影。托尔爷爷看着眼前快乐得像个小年轻一般的祖国先生,心里也竟都是说不出的高兴。

如果那个来自西.西里的人能一直陪在祖国的身边的话,那就真的是太好了,直陪到来年的初春返暖,陪到万物轮回复苏,陪到百年之后,千年之后,陪到自己再也不会看见的那个将来……老人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随即他就尝出了嘴里腥咸的滋味,但却又不服输地不啃愿意面对那个自己已经孱弱下去了的现实,他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将嘴里的液体咽了,随后借着吁出身体的一口浊气熄灭了蜡烛,就像是这平静的夜色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二】

罗维诺是在半月之前,也就是在安东尼奥战胜的那天被自家的国民给在村子里抓到的,他被蒙着脑袋进献给了当地最有名望的阿拉贡贵族,可怜的小家伙就这么给人脱去衣服,将身体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他们为他穿上象征尊贵的锦衣华服,手里还被强行塞上了一片橄榄叶,而他的手脚都被锁着,所以拿不了它多久便只能撒手扔了,他原本是有逃走的机会的,但人民对太平日子的渴望终究还是打消了他那合情合理的的念头。他离开的那天是被几个人硬生生地扔进了马车后面的铁笼子里关住——那些人全都生怕他逃了,即使在严格的督察下他本来就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而直到他头上的布子被马夫揭开的那一刻,这位小巧的化身才看见了尾随在马车后面那前来送行的浩浩荡荡的人民,他们微笑着,欢呼着,小孩子跑在笼子的四周,给他递着从前被人们如数家珍的粮食。

“您请吃一点吧,父亲说不久之后我们就会有吃的了……母亲告诉我,那些法.国人就要走了,我们的地不用再荒着了,多亏了您……”一个不断给罗维诺递着水果的女孩子仰起自己苍白的小脸,看着眼前的人笑得灿烂无比,罗维诺因此有些动容了,他往后瞧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平民,手里紧紧地握着刚刚得到的苹果却不吃,他的喉咙梗着,眼圈发涩发热,他最终伸出手来,去作别这些充满希望的生灵,然后就回过了头去,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

自己今天这么一走,也许从此便要永别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前程如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再看见几次来日的阳光,这里虽然穷苦,却是他的故土,他的力量来自于此,只要他的双脚还踏足在这里就还有希望,但即使如此……看啊,他们多高兴,他们在庆幸,为了生命,为了食物和和平,而自己也应该高兴,为了他们和屈辱而伟大的牺牲……

他在去往阿拉贡的路上浪费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期间看管自己的人也不知到底换了几班,刚刚开始时他还能在他们休息时听见熟悉的乡音,但不久之后就全是阿拉贡人看守了。他迷惘的听着陌生的语言,看着陌生的天空,麻木地凭着他们将自己换到船上,再拉到车上……但他始终紧紧握着那姑娘交给自己的苹果,即使它已经开始发蔫,变得不再适合食用,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嗅着它发酵了般的气味睡去,在梦里,他还会再碰见那给了自己一碗糠吃的老人家,他看起来多健壮!他背上还扛着一头公鹿,笑着告诉自己他的妻子回来了,女儿也还活着,他的地回来了,从此以后便再也不用挨饿!每每这时罗维诺都会再去询问老乔更多的事情,而老人却总是慈祥地将手指向远处的台阶,那里通往上帝,而这里则是天国的模样……

罗维诺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能清晰地看见这一幕,无论是在梦里还是清醒时,即使是在现在,他站在老管家托尔的棺材前,而那前几日起一直将他捧在手心里供养着的阿拉贡人则正伏身在人类冰冷的躯体上,哭得像个失去父亲的孩子。罗维诺无法领会安东尼奥哭泣的缘由,他思考着迟疑地伸出一只手去想要抚摸安东尼奥颤抖的后背,却都被自己的想法阻止了动作。

“你怎么知道他需要你的安慰呢?你只是一个弱小的殖民地罢了,他不虐待你,还对你不赖,这就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你又何必在这里和人套什么亲近?”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叱责了一句,就缓缓缩回了手,看着人们在这老者的葬礼上来来去去。他呆立在安东尼奥的身后,想要搭把手却又觉得这里没什么东西是自己碰得了的。

这是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二年,这时候,草木已经开始再次泛出新生的绿色,西西里大部分已经成为了阿拉贡的领土,而安茹的夏尔则只能带着自己剩下的军队守住了亚平宁半岛——罗维诺离开之后,一些不知真相的西西里人就着从前的仇恨和阿拉贡方面的鼓动对本地的法国人进行了屠杀,这不禁让原本就是身为失败者的弗朗西斯心中不平,于是便应着愤怒的安茹家的意思退居一方,但可惜大局已定,他们早就失去了杀回西西里中心的机会,所以就在罗维诺刚刚着陆阿拉贡时,弗朗西斯就懊恼地只身回到了法.国,而不是再去和手下的将士们讨论谁输谁赢的问题。

但眼下,即使罗维诺心里装着再大的事情,他也必须要解决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安东尼奥的哭喊声并不好听,那简直像是有猫在用爪去划开全是毛刺的木头,听着就令人头疼,罗维诺本就不喜别人哭丧着脸,尤其是在这种分明侵略了自己的国土,强收了自己当小弟的混.蛋哭丧着脸示弱的时候。

他没法躲避,也没法阻止,最终纠结的男孩儿在所有人惊讶的唏嘘声里大步跑出了教堂,在存放旧物的小黑巷子里捏着衣角小声啜泣了起来,他猛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同费里西安诺在一起的时候。那孩子的歌声与画作总是那么的动人,他是那么的优秀,优秀到理所当然的被所有人接纳和喜爱,而自己从一开始就一无是处,他本以为这种情况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的。但时至今日,他的国土被侮辱,被践踏,他自己也被囚禁圈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重要的一切被这个世界摔得粉碎,光芒从希望的碎片里逃走,四散进了一个看不到去路的黑夜,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的眼前,他被看不见的藤蔓捆住手脚,但眼皮却被命运无理地支开,他被迫强行看着眼前绝望的发生,但自己却浑身冰冷,宛如一具尸体,一个死人……

他哭泣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大,而那些前来寻找他的人的说话声却也离这正在祷问神明的可怜人越来越近,罗维诺听见了,他吓得往更里的地方缩了缩身子,期盼那些前来寻找他的壮汉不要发觉——如果他没有在下一秒就给人从两个箱子的中间逮出去了的话,他可能还会继续这么躲下去。罗维诺被提出黑暗的那一刻就愣了神,随即他就开始不自然地踢蹬手脚,摆出了一副像模像样的挣扎姿势来逞强。

“你这个疯子,你知道在国王的卫士面前这有多么丢脸嘛?你让大人他以后怎么和国王再一起共事?你这不用脑子的小杂.种……!”一个护卫翘了翘自己神气的小胡子,暴怒地大声吼道。

“嘘……我的天啊,请你不要这么狠毒的同他讲话吧,他看起来还只是个小孩子啊!”另一个卫士觉得胡子护卫的话太过于残忍和失礼了,他在一边劝说那暴躁的男人,但这根本无济于事,罗维诺看着自己头上那只被高高举起来的手,他知道这些侍卫常年都压抑着自己难以发泄的负面情绪 ,而现在自己则成了那个致使洪水决堤的豁口。罗维诺想着,随即绝望地停止了挣扎,闭上了眼睛……

而那厚实的手掌却终究都没有落到自己的身上。罗维在黑暗里听见了上一秒还疯狂暴怒着的男人猛然间再也没了声音,而他的同伴则向着什么人不断地道着歉,他们说,大人,这也是为了你好……

现在罗维诺差不多终于明白来者是谁了,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赫然出现的是面色严肃的安东尼奥。站在三个人面前的他虽然不说一句话,却也能让人感觉到那股子油然而生的压迫感 ,两位士兵的双手都在颤抖,他们在这一刻更加笃定知道自己做了绝不应该去做的事情,即使他们可能并不知道安东尼奥愤怒的原因所在。

“好的,我忠实的两位将士,谢谢你们来帮我寻找这孩子,不过也差不多了对吗?去守卫大门吧,这是重要的葬礼,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对吧?”

罗维诺直勾勾地瞪着嘴角上扬的安东尼奥,心里忽然一阵发怵,这男人几分钟前分明还在棺材前面疯狂地哭泣,现在却已经能够充满威严地皮笑肉不笑地站在这里了,这是何等的善变,他不知道这两张面孔里到底哪个才是他真正所想要表达出来的真情,亦或者都不是……?罗维诺猛然想起自己这些天来所受的待遇,他惊恐地望着安东尼奥微笑的面孔,只觉得那底下恐怕是藏着一把伺机而发的尖刀,说不定哪天就会将自己一箭穿心伤个彻彻底底……那侍卫已经将罗维的手放进了安东尼奥的手心,他抽手出来,拉着自己的同伴正准备离开,却只看见了罗维诺像一头公牛一样卯足了劲儿地撞开了安东尼奥的腰侧,再次狂奔着不见了踪影。

“哦,我想……他也许真的很不喜欢葬礼……”安东尼奥有些尴尬地望着刚刚被自己数落了一顿的两人,捂着腰自圆其说道。

“大人,我们刚刚就说了,这是为了你好……,您何必为了一个,唔……那样的家伙大动干戈呢?”

“请不要那么说他,好先生们,是我不顾及他的感受带来了他,是我的错,但他真的是个好孩子 ,你们知道嘛!?他讲话都从来不吐一个粗字儿,我想他只是性格太孤僻了,但是我想他挺温和的……”

“但愿如此,大人……”两个侍卫看着安东尼奥离开时急切的背影,心情复杂地应和道。

而安东尼奥则是在教堂附近的墓园里找到了罗维诺的,那时那少年正背身向着街道,身体前倾地倚靠在一块儿没有主人的空碑上,他在余光里看见了匆匆到来的安东尼奥,但也不去理他,只是继续盯着那墓碑,抱着脑袋。

“罗马诺 ,你为什么要跑?”安东尼奥本想要伸出一只手去抚摸无理取闹的罗维诺,却因为对方快速的闪躲扑了一空。

“妈.的!混帐玩意儿!你别动我!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看见你!一点也不想!!!”罗维诺站了起来,他回头狠狠地用眼刀劈着满脸无辜的安东尼奥,开口便是一句粗话 。

“天……罗马诺?你……”安东尼奥被自家殖民地这无理粗暴的反应搞懵在了原地,他向后退了一步,不知所措得看着忽然开始发起狠来的小家伙,一时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我会规规矩矩地服从你们这群阿拉贡人该死的统治!对,我是来了,但老子他妈的告诉你,我不装了,从今天开始我不装了,我就是这么一个烂人!你要杀要剐还怎的随你!反正你现在就是弄死了我也没有人会去管!”罗维诺说完这句话,就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看着安东尼奥的眼睛,捏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说“你其实刚刚开始也不想要这儿吧,如果可以的话,那你还不是和那群法.国混蛋一个样的?你们都看得上那北面的啃玉米棒子的混帐们就去啊!你们要的到嘛!?你们得不到费里西,但是我这儿又关你们什么事情!!为什么因此要伤害我的人民和国土!?”

罗维诺将这句话嘶吼出来,像是一头桀骜不驯的小野兽般的怒瞪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对于他来说,现在的安东尼奥只是个披着华服的野蛮侵略者,让人想要去突破,去撕毁那层文明的伪装。罗维诺坚信安东尼奥的内心一定残暴嗜血,而就算内心对现状已经恐惧至此,他却依旧没有一点点反抗的力量。

而更糟糕的事实是,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反抗些什么。眼前是一片虚空,唯有一个目标站在那里,他只能向他挥舞软弱无力的拳头,而那人不会倒下,他只会看着自己发疯,然后蔑笑,他会将所有的温和在自己的身边撕碎,而接下来,他罗维诺也许会被杀死,也许会挨上那么一顿毒打,但少年心里却是明白,自己就算是被压迫折磨,也不愿意屈身捡回那即将逝去的虚伪的温柔……

这是他能够维持的,也是他仅仅剩下的最后的尊严了。

阿拉贡的夏风总是在晌午人们都昏昏欲睡的时候刮过,这里现在很安静,安静到好像连同这些活着的人说话的声音也能被地下长眠着的死者们听见一样,但这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安东尼奥低着脑袋,这让罗维诺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何,也不能轻易判断他有没有非常生气,但他笃定有一座活火山马上就要喷发了,罗维诺浑身颤抖着,他忽然就后悔了自己今天所有的无理取闹,他害怕自己故国的人民会因为自己的冲动受到牵连,于是他看着安东尼奥渐渐抬起的头,眼中不禁布满了怯意。

“好吧……罗马诺,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的话,那你现在心里有没有好受一点了?”

罗维诺预想中的灾难并没有来临,只有安东尼奥弓下半个身子瞅着那张稚嫩的脸庞逐渐越变越红。罗维诺忽然觉得,自己会不会是真的有些闹过了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渐渐感到自己的耳根越发滚烫。

“那我们回托尔那里吧,他应该还在等我们去送他,”安东尼奥见罗维诺终于平静了下来,心里也觉得安稳不少,他轻轻地牵住了罗维诺冰冷的小手,并不介意那上面湿呼呼的汗水所带来的黏黏的触感。
“我很庆幸这里离教堂不是很远,罗马诺,你的方向感真好,你知道嘛?我第一次来时都没从巷子里绕出来哩。”

罗维诺安静地听安东尼奥说着,被人拉着手朝早已看不太见的教堂走去 。而奇怪的是,一路上罗维诺不知看见了多少次屹立在路边的冰冷冷的清真寺,少年疑惑地望着引领着自己的青年,那个人的眼睛同样也接触到了那些宏伟漂亮的建筑,但安东尼奥却满脸都是满不在乎的冷漠,他领着自己的小弟,朝着这里唯一的一所教堂走去了。

小心翼翼的罗维诺始终都没有问为什么这个镇子会有那么多的清真寺却只有一个教堂 。安东尼奥拉着他的力气很柔很轻,这让本来就有些懊恼与后悔的小伙子只能凭空享受这充满关爱的待遇好不去破坏这难得的和谐。不久他们就回到了教堂那里,罗维诺被安东尼奥带着,所以在场的侍卫根本没有一个人去阻拦或者责备他,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在神父的注视下,安东尼奥低下身子用嘴唇轻碰老托尔冰冷的额头。

“他终于能够享受一个真正的假期了。”老托尔躺在棺材里,显得安详又平静,安东尼奥至今也无法忘记在那时间所留下的处处皱纹之下,在这被苍老皮囊所包裹的表像之下,其实一直都有着一位年轻活力的小伙子,他们在战场上偶遇,在宫廷里相识。当年那年轻人在得知自己身份后所流露出的崇拜与羡慕的神情依旧浮现在身为他的祖国的安东尼奥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而岁月如梭,托尔几十年前对安东尼奥发出的疑问却直到死去都没有被正面解答过。

“大人啊,对于您来说,永生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你是否会以此感觉到悲伤,或是欢乐呢?”

“当然是……托尔,长生的代价其实就是,我总是目送着你们一个个的离开,而却无法从这泥潭中拔身出来……”
安东尼奥的声音平静极了,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横跨时空的对话。而在那之后他微笑着看到托尔的棺盖被人们抬了起来,老人的面貌被阴影一点点的侵蚀,最后他们终于在棺材被合上的那一刹那宣告了永别。

“……我们因为渴望着爱而掠夺生命,在掠夺之中却总是放弃了对爱的渴望……”安东尼奥目送着棺材被拉离教堂送往附近的坟场,他嘴里依旧还是念念有词,却没有再跟上去。

“我不会变成那种人,我保证。”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伸手去揉了揉罗维诺毛茸茸的小脑袋,但眼睛仍旧没有离开已经驶向了远方的马车,没人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但毫无疑问,在场的人里除了他自己以外,也只有罗维诺能够听见那句话了。

“你不会变成那种人的,你不会……”安东尼奥没有看见罗维诺被自己紧紧捏住的小拳头,也没有看见挂在少年脸上略显悲戚的微笑,罗维诺在心里将这句话重复了几遍,猛然就觉得一鼓暖流从心里遍布浑身。

百年之后,在安东尼奥也许都已经忘却了这些事情的时候,罗维诺也一定都会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一个人类平静的在大家的眼泪中死去在了万物回春的季节里,而正是在那一天,他在一个男人开朗的笑容和温柔的话语里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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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于篇幅及本人时间安排原因没有在企划限定时间内完成,本次活动暂且放出第一部分,之后的部分将会在以后全部补发出来,给这次的企划以及各位造成了麻烦非常抱歉,请见谅,希望以上未完结的阅读时光能够使你心情愉快。>3<

再次声明本文最终结局是be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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