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若此生不能成全,也许天上,也许黄泉。




只要你写黑罪孔雀,你就是我老爸





弁袭君【复读x100000】,无理智雀厨 ,无理智雀厨预警。

♣这人是个文手✔ ,只是个文手



★aph西皮文除了几个没有完结的外只会写勇耀,正剧大长文,没车,没糖,非国设还全是刀,世界观大伏笔多,看起来很累,且不排版。


【aph暂退】



头像来自祝君,她超级好!


爱霹雳,霹雳主吃最绮,风雀,素风,玄谕,燹疗!!【比心心】

本命弁袭君,墙头鸠神练玄膑杜舞雩狗子小狐狸风采铃魄如霜ww

得想办法掰直弁袭君这个男人[并和他谈恋爱]。




【永远的圆厨】

【极东】王先生和他的琉璃盏[后记]

这次企划只是心血来潮参加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口气写了这么多,占满了整个屏幕哈哈哈哈。

来说说感想吧。

因为是假期,所以没事做,但是写文时整个人也很懈怠,一边看着【烈火浇愁】一边写,一边看着【全球高考】一边写。最后觉得看小说不够爽,索性就去看布袋戏了。

爽得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写完了……

所以如果看见错字请不要太介意,当时我可能刚刚又死了一个本命,情绪过于激动,请各位谅解。

来说说文章吧。

这次文的出现源于我家展示柜上的一枚酒杯,当时正愁入企没什么写的,于是就用一枚杯子的故事切入极东,这里的琉璃盏只是为了让这个杯子好看一点,其实琉璃并不是很晶莹剔透【……】。其中文章并没有把攻受分的很清楚,其实也不是为啥,没啥大见解,我就是不想按照原始形态意识里的耽美向走罢了。

喜欢极东很多年了,前几天翻曾经用过的qq签名,翻到2016年时挂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极东是我的命]这样的话,不可抑制的笑了。

那会儿自己敢这样无所顾忌的喜欢,虽然幼稚是幼稚吧,不过当年确实在黑塔利亚这个圈子里玩的很开心,在极东这个圈子里玩的很开心。想告诉现在入坑的朋友们一句话:

也许这个圈子确实很乱吧,有很多各种各样的人,曾经甚至有专门的大型撕逼墙。但是这个圈子是有温度的,它适合一个少年人待在这里,以此来度过自己的少年时光。

待你再回首,它给你的记忆也是金色的。如同夏日黄昏在回忆里特有的暖人光芒,即使那光芒投下的影拉得很长很长——

因为自己的原因,这篇文章里王耀和本田菊也和曾经写过的不同了。只不过我写的时候一直再想,其实他们在我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们与自己的国家息息相关,而日本的文化底蕴尚武,我国的文化底蕴尚仁。而二人表现出来的外在性格又截然相反,内心尚武的人是个翩翩君子,而内心尚仁的人是个雷厉风行的欢快性子。

很有意思的反转,很有意思的人。

不过即使这样,事到如今我却还是更加偏心王耀一点。在文章里花了极大手笔去描写他,而本田菊属于一个推进剧情的被动方。整个事情源于王耀的爱情,他文章里所做的所有,都是源于他对于菊的爱情。

其实他是渴望被爱着的,本田菊亦然。

国家化身是什么呢?我从前还能凭借自己的好恶分出一个偏概,现在却只明白一件事情,他们不过是活生生的人。

我曾经以黑塔利亚的设定做过一个假设,已知国家灭亡化身会死,那么如果化身真真实实的死了,死的透透的了,那么国家会怎么样呢?

国家可能会再找一个化身。

我以此设想开启这篇文章,给这次企划助力。

一起参企的人也都是很优秀的人,希望看到这里的大家也可以一起看看他们的文章。

再次感谢。

——乐观的馒头卡于2019年8月。


【极东】王先生和他的琉璃盏(完结)

捌:尘埃落定

【22】尾声

两个人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他们两个从第一天的早上折腾到了第二天的清晨,等到将周身衣服置换完毕就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王耀开着车,本田菊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的高速公路,二人一路无话。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奇妙,此时回到了现实世界,一时让人无可适从。

无聊之际,王耀掏出了自己车上的充电宝给了本田菊,不顾那人一脸复杂。

这人……前来赴死都得带着充电宝??本田菊心想,万般无奈地给手机续了命,结果刚刚开机就被漫天信息吓了一跳。

他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信息栏差不多全满,他随便点进去扫了一圈,又缓缓将手机关机,假装自己还没从林子里逃出来。

自己平时失踪十天半个月的也没见这些人这么关心自己!本田菊心中早已经锁定了始作俑者,抬脚踹了一下王耀的驾驶座。

王耀憋笑失败,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二人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时逢一个岔口,王耀忽然开口道:

“本田先生是要急着回国内报信?”

“不急。”本田菊抢答道,自己此时一个人回去大概很要命,还是跟着王耀比较好解释。

于是不等本田菊再应,王耀就一脚油门将车子开下了高速。

“那陪我去个地方吧。”

王老太安眠在西安郊外的一处墓园。

这是她本人的意思,李青后来给王耀发过信息,随口说了自家老奶奶的归处。

西安是她的故乡,虽然只在她这漫长一生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五年。

但那五年她有家人,有朋友,还有一个身为正常女孩儿会有的生活,有一个那么爱她的父亲……

后来的奔波劳碌,是疯是傻,其实也不过是为了那五年而已。

王耀永远不会知道当年自己的副官究竟是怎么和女孩儿解释清楚那么复杂的一件事情的。

毕竟五岁的孩子连话都没说清楚,又怎么能够让她去完成这么一件凶险的事情呢?

他想的到,当年女孩儿的父亲也一定想得到。其实当初那男人并没有让自己的女儿做什么。

他只是像个普通的父亲那样在危机时将女儿藏在了菜窖的水缸里,随手将王耀托付给自己的信物一起放了进去,然后安慰女儿说,别哭,别哭,爸爸很快就回来……

他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希望她和它能够逃过一劫,但是那么小的姑娘怎么也想不通爸爸为什么骗自己。

她认为,可能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所以爸爸妈妈才没有回来,于是他拿起那张信物,拿起那份地图……

她等了他们将近一个世纪,从战火硝烟的国将不国守到了和平年代每一个夜色的华灯初上。

可没人再回家了。即使她完成了爸爸的期望,即使她在不经意中帮助王耀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如果本田菊不摔碎琉璃盏, 那么那份的遗嘱就会生效……

静辟的墓园里鲜有客人现身。

王耀将车子开到了墓园边上,本田菊冲王耀挥了挥手。

“我不去了,我觉得那位小姐并不想要见到我。”本田菊道。

王耀冲他点了点头,带上车门进了墓园。

他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王老太的墓碑旁,墓碑上照片里的老奶奶露着一张欢快的笑脸,一双眼睛慈祥地看着王耀。

王耀什么也没说,抱着腿坐在了墓碑前,盯着那遗像看了又看,一阵清风刮过,王耀觉得有些冷,往碑旁又靠了靠。

许久之后,墓碑前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事一朵干干净净的小白花,王耀连着花根带起的那掊土一起将它栽在了墓碑前的土地里。

是一段向阳而生的新生。

老太太的照片下写着已故之人的墓志铭——

——王盼归及全家十五口长眠于此。

那些死在了动乱里的冤魂最终还是有了一个可以安睡的地方。

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23】王先生和他的琉璃盏

李青事后还是又来见了王耀。

那时候的王老板正因之前遗嘱的事情而避难西安,所以又和李青碰面。

李青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适合买彩票。

两个对古董都比较油研究的人聚在一起,王耀带着李青看了自己的一众收藏, 看得那小伙子直赞叹。二人因为王老太的事情结缘,王耀又将王老太的事情添油加醋挑挑拣拣地说给了李青。

李青听罢心中哀伤,又与王耀坐了一些时候,期间他看见了王耀手上一直把玩着的一块儿古董。

“您那个琉璃杯是……?”

“祖上传的,有些年头了,可惜碎了。怪我败家。”王耀知道李青懂行,也不欺他,一句话将这件事情带了过去。

而直到夜晚降临,王耀送客完毕,关上灯休息时,那被修复了的琉璃盏才在黑暗中发出温润的光。

似是有什么生灵寄居于此……

【完】





【极东】王先生和他的琉璃盏7

柒: 一念千年

【19】两边

心魔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

一旦沉入心魔,王耀的记忆极有可能发生紊乱,遗忘心魔和现实的差别,他会全身心投入到他现在所待的那个角色身上。

真正的忘我,真正的入戏,如果是个演员都可以拿奥斯卡了。而如果这段戏演的太真,也就是说如果王耀真的从头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和心魔的存在,那么他就会被心魔吞噬,带着满足永远被困在这里。

那么心魔就可以跑出去做乱了。

没人知道这场斗争谁能赢,不过一般情况下,普通人是没法从心魔的幻境里完好无损的出来的。

因为幻境里往往是那个人最为遗憾的过去,心魔会凭借对本体的了解而直戳最软的那块儿肉。人都不是机器做的,没人能够刀枪不入。

王耀深知这一点,所以进来前就带了十足的提防,但奈何刚刚被本田菊这个神一般的队友闪了腰。

从某种意义上说,本田菊确实是个神队友。例如,在这种令人懵逼的情况下依旧可以很好的思考清楚自己的立场,并决定解决的办法。

他现在感情上非常希望两位王耀能凑合着挤一挤住在一个身体里,而理智上他是分得清楚的。

王耀只有一位,而另一位是他的心魔。

一个因为自己而出生,让他不得不忍受割肉刮骨之痛的心魔。

记忆依旧在渐渐复苏,本田菊强忍着头痛,开始在黑暗的空间里四处搜索。

他首先想起刚刚心魔拿出琉璃灯的角落,找了半天却发现一无所获。这里是心魔的结界,不出意外那人应该拥有扭曲时空的能力。

所以一切就会变得很麻烦……本田菊瞥了一眼身前逐渐消散的黑气,那两个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王耀这个人不好对付,所以王耀的心魔也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这个结论可谓十分正确。而王耀出现的实在不巧。

本田菊觉得,至少那位心魔对自己……也不是那么无理可循。若是自己可以把事情讲清楚,说不定事情会好搞很多。

毕竟看那个人的意思,他完全将自己当成了王耀,对王耀这个个体也没什么恨意,甚至心神都与王耀相连……

本田菊想到这里,猛然一震。

他不知道这个心神相连是不是指单向的,如果王耀的心神可以被心魔感知,那么心魔的心神呢?

是不是王耀也能感觉得到?

他想着,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琉璃杯。那小玩意儿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精致。

他想了想,半跪在地上,将那杯子冲着地面重重放了下去。

[咣——]

王耀被身边响起的撞击声吵醒,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只见本田菊穿着里衣坐在自己的身边,用手捂着脸。

“菊,怎么了?”王耀用手将自己支起,看见了被本田菊的手肘碰掉的烛台,忙安慰道:“哎呀,没事啊,一个烛台而已。”他微笑着,探到本田菊身前看他的眼睛。

本田菊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长出一口气。

“在下做噩梦了。”

“是什么样的梦?”王耀用手按住本田菊的肩膀,一点点轻轻地晃。

本田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睛,支唔道:“明天可不可以陪在下去一个地方。”

“没问题啊!怎么可能不行?”王耀答应的很是爽快,用嘴唇点了一下本田菊的额头,就又看着人睡下。

他一直看着本田菊的眉目,上扬的嘴角渐渐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本田菊的呼吸变得匀称,看起来像是又睡着了。王耀看他睡着睡着忽然翻身挤了挤自己,用手找到了王耀的胳膊。

“哥……”


王耀苦笑一声,擒过那只不老实的手十指相扣,自己也躺下闭上了眼睛。

暗处的眼睛看不见他微妙的表情,也感知不到被他压在心底的感情。

夜色平静,一如往昔。

【20】暴雨

幻境里的日子和外面的区别不大。凡是能够接触到的景物都被表现的十分详尽,连同树木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意志十分坚强的人,待久了就更加容易动摇心神。

王耀拉着本田菊的手,同他走在长安的街道上,此时正逢节日,街上十分热闹,因为人多,王耀几乎不怎么放开本田菊的手。

他攥得很紧,紧得就像是一旦松开就再也拉不到了一样。本田菊被他弄疼,不满地甩了甩胳膊。


王耀没理他,面色放松地拿起眼前摊子上的一枚扳指,给本田菊的手指比了比,放下后又拿起一只簪子。

本田菊面色复杂地看着那簪子,为难地冲着王耀摆了摆手。没成想王耀噗嗤一声笑道:“这是给我心上人买的,你摆手摆得那么起劲儿是要作甚。”

说着脸上透露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喜悦。

……本田菊看着他一脸的得意,干干地勾了勾嘴角,转身要离开。王耀见人要跑,急忙又将人拽回,放下那簪子,抄起刚刚拿来的扳指道:

“我看错了。不是那个,我是说这个扳指。”

他将扳指给本田菊戴上,显得郑重其事。

本田菊伸出手任凭他戴,许久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

王耀被那笑意鼓舞,接着拉着本田菊东跑西蹿。他自然而然地回想起那些本该早被自己遗忘的酒楼地点,想起繁华长安的每一处景色。

就好像他一直都是生活在这里似的。

好像他一直都在做那些事情,一直都在劝本田菊少吃咸味重的东西,一直都和那人长久的生活在一起。

就好像他们一直都只是一对普通人,在这个世间短暂的漂浮,再一起化为飞灰,死而同穴。

晚间来的极快。

本田菊昨日说过要带着王耀去往某个地方,路上要王耀闭住眼睛,王耀毫不犹豫地照做,随着他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个巷子。

王耀感觉本田菊松开了自己,抱住了自己的后背。

“耀,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永远和在下待在这个地方吧”

——琉璃落地。

此时的本田菊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其他空间的其他人冒用,他沉思着盯住那个小杯子,放在地上左敲敲右敲敲,越研究就越不解其意。

已知心魔告诉过他,这杯子是可以成精的,而且还是成了一只不怎么讲理的精。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个和心魔本质差不多的杯子精究竟去往何处了,明明之前那么活跃,见了本田菊就要往前扑,现在本田菊一个大活人明晃晃站在了他的眼前,他倒是一点也不兴奋。

所以这是什么毛病?

本田菊承认这是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如此渴望和一个过激的杯子精碰面,毕竟杯子精连着心魔,而心魔拐走了王耀。

他得把王耀找回来。

头痛仍在继续,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强打精神。继续寻找解救王耀的方法。

他总感觉王耀有很多东西都没能告诉他,包括自己那个执行人的身份意义,以及封印自己记忆的事情。这些事情他通通摸不到头脑,而曾经王耀也从没有告诉过他关于心魔的任何事。

他就这样被无知无觉地保护了起来。

而王耀……

本田菊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驱赶走了自己脑海里那些血淋淋的场景。

他此时脑子都是木的,心中的感动有限,整个人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细思一件事儿。

被活活用钉子钉在墙上,那该有多疼啊。

本田菊越是想要去想别的东西分散注意力,脑子里对于那个场景的细节就越深刻,深刻到看得见王耀身上每一根被钉在身体里的毛刺。

木钉吸饱了血,红得让人心惊。而那个时候的自己却一无所知……

他头疼的更加厉害,伴随着强烈的晕眩,十指都掐进了泛白的肉里,但他还是近乎倔强地去看那盏琉璃灯。

“不够……”他心说。

“还不够王耀当年受过的万分之一。”

痛苦之际,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想去摸之前那把瑞士军刀。但是刀没摸到,反而摸到了一张纸条。

他愣了愣,忽然想起之前在梦中看见的场景。

“北秋南下,暴雨不歇。”

这是什么意思呢?

北方的秋天向南而行,这里应该指的是某个时间段,字面理解就是晚秋的意思。

暴雨不歇指的应该是外面的天气,中国北方秋日多雨,这确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综合起来,这里指的应该就是晚秋的某个雨天。而这个雨天发生了什么呢?

“千里潼关,生息欲绝——”

……而与此同时,就在两人都看不见的,也就是结界之外的地方,整个林子都陷入一种潮湿的境地。

瓢泼大雨降下,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21】默契

王耀被本田菊亲昵地捂着眼睛,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挨着王耀的睫毛,搞的王耀不自觉眨了眨眼睛。

他将那手放下,捧在手心里握紧。

本田菊定定站在原地,在王耀转身的同时冲王耀歪了歪头。

他此时的头发蓄得很长,常在夜晚同王耀的铺在一起,手上的扳指还在月光下泛着清澈的光亮。

此时他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冲着心上人问出一个可以放在心尖上的承诺。一切都本该是理所应当的。

王耀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他,但目光却透过了他看向远方,远处有人在放焰火,七彩的烟花在都城的夜空中炸出一片艳丽。

这是他的盛世,千家万户布满繁华。

这是他的爱人,愿与他耳鬓厮磨,一世相守。

王耀嘴角上翘,一步步靠近本田菊的身边,他从未这么精细地看过这个人的模样。

好像要将这个人此时的模样永远铭刻在心。

好像如果此时不看就会失去机会……

他捧上本田菊的脸,用自己的额头触碰本田菊的额头,随后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用尽虔诚地将这个人捧上神龛,放在心里,足足已有了几千年。

爱本是热烈的占有,而时间的长河可如同清水养玉,会磨去肮脏的污渍,到头来热烈冷却,成就神圣。

他曾经将自己的身心全部贡献给了万里国土,却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分割出一小撮献祭给了自己不可言说的爱情。

如果人生来有情,不甘寂寞,又为何要让人来与国家共生共命?

王耀想着,渐渐将面庞下移,找寻到了本田菊柔软的唇。

他忘情地吻着,双手渐渐从本田菊的脊背划到了后颈,然后——

他掐紧了它。

与此同时的黑暗里,本田菊已经对着那琉璃盏研究了很久。

他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一时间反应不来,只能不断思考现在紧急的事情。

若无远虑,必有近忧。从某些意义上来说,说这话的人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但是天不遂人愿, 很多他并不想回想起来的事情还是不断的从脑海里冒出来。

他想起自己喜欢这盏琉璃灯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好看。

这个小东西王耀曾经带在身边很久,就算放到开元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古董。他当年之所以那么喜欢,其实是因为看见王耀经常把玩。

他很小的时候曾经莫名对王耀有一种盲目的崇拜,王耀喜欢的东西他就会本能性的觉得另有玄机。

其实有什么玄机呢?这盏琉璃灯不过是当初被搬运的工匠磕出了一个缺口,卖不出去,王耀捡漏弄到的便宜货。

可是小时候的他就是觉得有趣,经常乘着王耀不在偷偷拿来看,看了几眼就放下,放下后还一脸的不屑。

那会儿他其实是有些怕王耀的。

可是后来他摸清楚了王耀的个性,竟发现这个曾经被自己认为可怕的人其实不过是个有些迷糊的年长者而已。

会对自己笑,送自己小动物,抱着自己举来举去……甚至还会满足自己的一些小要求。

他开始渐渐试着放松自己,在王耀面前的本田菊一般并不习惯添加和善的伪装。

其实他脾气没有那么好,也没那么爱笑,说话也并不是必须带敬语,甚至也不是很愿意和人打交道。

如果当时有人一直观察着他和自己的这位邻国大概就会发现,本田菊很少对王耀笑脸相迎,甚至难有几句不带刺的好话。

但是本田菊不会拒绝王耀挨近自己,不介意和王耀去干一些意义不大的傻事。

他们的爱情醒来的很慢,慢到本田菊都长大了,王耀也没有表达出什么明确的意思。

它就是这么一点点地醒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王耀就这么大手一挥地将它抹去了。清除得很干净,干净到本田菊没能发现记忆有任何问题。

可他凭什么——

本田菊捏着琉璃盏,咬紧牙关,紧簇眉头。

王耀他凭什么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钉穿,就这样一手掐死了他曾经日夜盼望的希翼,就这样……就打算这样背着所有人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王耀承担所有,而本田菊一无所知,若是他今天不来,那是不是就可以在几天后一脸疑惑地听说王耀的死讯,并压下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悲痛继续生活下去呢?

凭什么……

他心中一边暗骂王耀,一边观察琉璃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本田菊一动不动地坐着,似乎一切都被静止在了原地。

然后他拿出了兜里的那张纸。

那张纸上原本印着“千里潼关,生息欲绝。”

可此时这行字竟然渐渐变淡。

他盯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直勾勾地看着那张纸——

原本的字迹全部淡去,只剩下一行新的字迹浮现出来。

是诗的上阙。

王耀没有输,他改变了一个事实,所以那行字迹被抹去,变化为了另外一个事实。

本田菊认为如果自己猜的不错,此时的外面应该已经是大雨滂沱。他将那杯子拿了起来,一寸寸的在手里摩挲。

然后忽然的,他将那琉璃盏举高,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碎片四溅。


一时间,本田菊只觉得自己的头痛比刚刚严重了不止一倍,他感觉自己的四周空间在塌陷,人在以自由落体的状态下落。

雨点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不至于晕过去,但是要说动弹还是有些勉强,他眼前迷迷蒙蒙,能够感觉到除了冰凉的雨点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脸。

朦胧里,他看见王耀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随后拖着长袍不见了踪迹。

他很想叫住他……

很想……

而真正的王耀在接下来的瞬间接住了他,因为冲击太大的原因直接跪在了地面上,膝盖将厚厚的枯叶砸出一个坑。

本田菊忽然发现自己的头已经不再痛了,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对上了王耀惊恐的表情。

那确实是一个惊恐极了的神情,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对于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抱有怀疑。他伸手不断抚摸着本田菊的脖子,眼里甚至有些空洞,一再的确认那脖子上没有自己留下的掐痕。

本田菊看着他的动作就已经猜出了他在幻境里都看见了些什么,连忙不顾自己的虚弱撑起,用手掌贴着王耀的侧脸,慢慢哄道:

“王耀,你看,我们回来了。”

“我在呢,我好着呢。”

王耀听罢,表情先是空白了一瞬,随后他的七情六欲终于复苏。

他抱着本田菊,先是苦笑,随后才终于绷不住流出泪来,他觉得有些丢脸,连着用手掌擦了几次,却最终还是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是梦醒后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这千年镣铐终于分崩离析后的感慨。

这条路赔上了太多事,赔上了太多人。

最关键的……

他将本田菊按在自己的怀里,雨水从他的脸上滴落。

他心爱的人还在呢……

【未完待续】

【极东】王先生和他的琉璃盏6

陆:心魔本相

【16】龙言

很久以前,纵横九州的图腾也曾经劝慰过王耀不可用情太深。但奈何那时的静好岁月实在是不足以让人居安思危。

王耀再怎么样也是个人,这世界上的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即使深谋远虑,又有谁能在精疲力尽之余为千年后的将来盘算?

而天意弄人,却不可违背。

长久的孤寂太重了,龙看着当年的王耀看向那本田菊的眼神,只觉得从里面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光。

“为什么不能换一个目标呢?你身边的国家有那么多,为什么独独是他呢?”

神灵在九天之上悲叹,以龙之声降下慈悲的警示。

而王耀只是说自己从未对东方的岛国有过任何无礼的想法,引得苍龙哀叹。

他越逃避,情丝就越是刻骨。

最终心魔成时万事已晚。至于王耀自愿为了天下苍生被钉上血柱,撕裂心魔,也都是后话了。

他的心魔成于情,生于情。不能宣之于口,于是入骨三分。

佛家七情,爱在恨贪嗔痴恶欲之前。可见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而他在受刑之前最后抱着那孩子温存,签下无悔的名状时脑海里又都在想些什么呢?

其实要杀死心魔不一定就非要让主人死去。

让引起心魔出生的源头死去,也未必不是一种极好的方法。而见证人的就意味着做出牺牲的人,当年王耀暗自选择本田菊也是因为希望国家不死的特性可以消磨过心魔的执念。若是不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本田菊牺牲。

不过因为龙的语焉不详,很多的事情他也不太清楚,所以这次来他虽然安着必死的决心,也未尝觉得自己毫无生路。

于是此时的他叹了一声,无奈地看着本田菊。

这孩子真是从小就犟得要命。

他背后的伤口刚被止住血,还疼的厉害,没站一会儿就冒了些冷汗,只好原地坐定。

“心魔如果出去了,就会危害普通的人,这附近,乃至这片地区所有的生命都会受到伤害。”

“而心魔起源于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十分艰难地用手摸了摸伤口,组织语言道:

“但是我真的不能把我的心魔是什么告诉你,我只能说我当年让你成为见证人是迫于无奈,那个时候的我……并不清醒。”

本田菊想起自己梦中王耀被钉在血柱上的模样,不由得浑身一抖。

“我不一定会死,只要我们配合得好一点。我需要沉入我的心魔,然后摧毁它,消灭它。这样说不定就能够活着回来。”

“怎么沉入心魔。”本田菊沉思着发问,心中充斥着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厌恶。

“我正在沉入,自从我进入这个林子开始,就在这么做了。”王耀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本田菊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怎么?现在有没有后悔没签我的合同?”

没有人回答。

“诶呀,你那是什么脸啊?果然长大了就不可爱了,小时候不是很相信我的吗?你啊……一眼看不到就找我麻烦,最后还被欧美那群家伙拐走,真不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

“讨厌。”本田菊忽然出言打断了王耀的调侃,低着头回答道

“在下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他说着就咬紧嘴唇止住了声音,可肩膀微微颤抖的动作却还是立即出卖了他。

王耀噤了声,沉默地着看本田菊,然后随着那啜泣声音的变大,一点点地从自己坐的地方上挪了起来。

本田菊低头时,脸侧细碎的头发正好被月光投下的影笼罩,睫毛因流泪的原因而微微颤抖,盖住了黑亮瞳仁中属于王耀的倒影。

王耀想,真好看。

真好看,如果能再见到就好了……

他凑了过去,用手去擦本田菊的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本田菊啊,别哭,虽然你本来也没多好看 ,但一哭更丑了怎么办啊?”

本田菊抬起手来想去拍开王耀的手,但却在半途中停住,又慢慢地垂了下去。

王耀这下终于也不说话了,他勾住本田菊的脖子,把他勾到自己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对两人来说最亲密的举动了。

本田菊没有躲,就这么被王耀这个行动起来显得半身不遂的同志安慰着——其实这根本是一件没必要的事情,不过他被王耀拍的十分受用。

直到那不怀好意的手攀上了他的后颈——

本田菊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说一句话,王耀的掌风就刮了过去,他眼前一黑,浑身无力地倒在王耀的臂弯里了。

【17】全貌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脆弱,刚刚还如图同盟一般的铁哥们儿霎时间就翻车成了塑料兄弟。

本田菊又陷进了梦境独有的黑暗里,但碍于此时他心中的懊恼已经可以将他一口吞了,这丁点黑暗所反映出来的内容反而不值一提。

他上手将自己的眼泪擦干,十分嫌弃地甩了甩手。

真恶心……他想着,并同时想将自己情绪失控这桶脏水全数泼到了心魔身上。

他左右气不过,只能感叹还好当年捡到自己的那个王耀尚且纯良可爱,不至于将自己卖到山里做童工,万般无奈地又向前走去。

只见一扇被锈满了的铜门出现在了眼前,该门年代久远,隔着几米就能闻到一股难闻的铜锈味儿。本田菊皱了皱眉头,心中隐约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暂时放弃了开门,而是围着那铜门看了又看,只见门柱上刻着模糊的卷云纹,两只貔貅口中含环,应是把手。

莫名的,本田菊总感觉这门自己应是在哪里见过,他站在原地冥思了一会儿,又什么都想不出。

最终他没有办法,只好伸手将铜门拉开。一束光线从门的缝隙间钻出,照亮了本田菊的面孔,他缓缓闭上双眼,双臂一用力扯开了门——

一时间,光阴在耳边如图流沙般回溯,他紧闭双眼,直到种种往事尽在刹那消散。

如同水中烟,把握不得,转瞬即逝。

他忽然觉得侧脸一温,有什么人的手贴在他的脸上,一下下轻轻抚弄。

他睁开眼,看见王耀的眸子里写尽温柔。

“菊?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

本田菊发现自己正枕着王耀的膝盖,但四周场景却没有变化,还是一片漆黑。

但是眼前的王耀却不是刚刚那个打晕他的王耀了,现在那个时代的王耀没有留这样长的头发,没有这样繁杂的服装。

也不会再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神情。

本田菊心中闪过诸多猜测,最终肯定在了【心魔】二字上。

如果不出意外,这也是王耀的心魔。他想到这里,正要去握兜里的裁纸刀,却看见那心魔冲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转过生跑到了黑暗的另一角去取东西。

本田菊看着那背影眯了下眼,将刀子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那心魔看起来十分高兴,完全没有记挂之前本田菊和自己的冲突,他再次走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看起来很是漂亮。

他摸了摸本田菊的头,将那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抱歉,菊,你都长这么大了……”心魔遗憾道。

“我一直被封在这里,没法出去,也没办法把这个给你……你看,保存的很好,是吧?”

本田菊提防着他的阴谋诡计,怀疑下低头看去,只见一盏小巧精致的琉璃灯躺在他的手心里,琉璃边缘闪着温润的光。

他心中某个关窍一时松动,忽然觉出一阵久违的兴奋。

那是只有身为一个被珍惜爱护着的孩子才会产生的感情,类似于小孩儿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点心时的快乐。

他不自觉地笑了,说了句谢。


那心魔似乎很满足,站在一边温柔地看着他笑。

“之前这孩子太想见你,就自己跑出去了,是不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什……”本田菊一时讶异,难不成之前那个被自己认定的心魔只是个杯子成的精?这才是正牌的??

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可以试着和他交流交流呢?

他试探着问道:“您是谁呢?”

心魔并不为他的问题而奇怪,实话实说道:“王耀。”

本田菊不满地皱眉。

那心魔知道他不满什么,苦笑一声。

“我原本就是与他一体,可是他千年之前却硬生生地将我撕了下来,我从此没有身体,也没有未来,被封印在了这个地方。”

“那你……恨他吗?”本田菊小心翼翼道。

“我和他本来就是一个人,我为什么要恨自己呢?”那心魔释然道,用手将本田菊乱了的头发挑顺,这一次本田菊没有再躲,由着他挑。

两个人相顾无言了很久,直到那王耀说话。

“这里……没什么有意思的,要不我送你出去吧。”

本田菊摇了摇头。

“那你想在这里陪我吗?”可能是觉得这样的本田菊很好玩,那王耀出言逗他,离他昨近了一些。

“你……你知道这些年外面发生的事情吗?”

“不知道啊……你看见了,这里很黑。我什么也不会看见的。”

“那你……”本田菊听罢,瞬间想要说出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嘴里。

你恨我吗?

你为什么会出现?

你为什么会被他封印在这里?

为什么在下见到你时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却总是被频频压下……

然后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本田菊清楚地听见自己的想法一点不落地响彻在了这个空间里,瞬间大惊失色。

王耀看着他的表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模样与外面那个王耀分不出任何区别。本田菊一脸面瘫地看着他笑,只希望自己能够现场离开这个尴尬的牢笼,但好奇心太重,他又不是很想走。

那王耀笑够了,才将他的疑问一一解释。

“第一,首先,你要知道我们原本是一个人,你得理解不是两个人共用一个躯壳,而是完整的一个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所以即使我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也是可以通到他感觉的。”

本田菊听到这里,就已经这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却听那心魔道:

“但我不恨你。”

本田菊一愣。

“如果我能够恨你,他也就不会将我剖出来了。”

这同时解释了本田菊的根本问题。

这个心魔原本是一种执念的体现,但是王耀并不存在双重人格,那么……

本田菊不敢细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所以……[他]可能不希望你记得有些内容,你的记忆应该受过更改或者干扰。”

那王耀指了指本田菊手心里的琉璃杯。

“你还记得这个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

本田菊看着那小杯子,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王耀听罢,像是感受到剧痛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他当年刚刚被撕出来封印于此,前尘往事都记不太清了,只觉得绝望和恐惧,直到他看见了一盏琉璃灯。

这灯上所记载的执念太重了,本田菊看见难免会想起什么来,所以王耀在将檀木钉钉在自己身上之前,就已经将他扔到了这个地方。

可心魔记不住这些前尘往事,只记得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喜欢它。他将它收起来,千年如一日的期盼着如果哪天还能见到本田菊,就将这个东西给他。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因为本田菊喜欢,因为本田菊曾经爱不释手地将它拿在手里把玩过。

在曾经无数个黑白不分的日夜里,心魔都饱涵复杂地摩挲这盏琉璃灯。

器物尚可被人钟爱,为何王耀不行呢?

他痛苦地想着,用额头轻轻抵住那杯子,自问自答想道:

“因为王耀不可以喜欢别人吧……如果王耀对一个人的喜欢太重,那他的国家又要怎么办呢?”

爱是软肋,爱是脆弱,爱是突破一切底线的致命武器。

但是无论多么沉重的爱,都不该用这片国土上千千万万的生灵去赌。

后来心魔的住处渐渐被王耀其他的心绪所包围。恐惧,怯懦,刻骨铭心的仇恨,疯狂的自责,怨恨……

这些本该是人天生拥有的七情六欲,都被王耀在历史的某个时刻抛在了这个地方。

忍受着常人不可忍受的刻骨铭心之痛。

而如今王耀又来将一切了结,理由还是如出一辙的为了这片国土。

为了这片国土,王耀可以不要爱恨情仇,甚至可以不要命。

但即使这样……

“但即使这样,你也想让我活着……”本田菊接道,用一只手缓缓扶上额头。

心魔的想法在虚空中暴露无遗。他看着眼前的本田菊点了点头。

本田菊觉得头痛欲裂,这个空间,熟悉的人,熟悉的一切都开始发挥作用。

他想起当年自己盯着这盏琉璃灯,偷看几眼又将眸子挪开,王耀看到了,就将那东西偷偷摸摸放在他的枕头边上。

他想起王耀和自己饮酒,酒后的自己有些疯,记忆模糊中唯有那人冰凉的嘴唇让人印象深刻。

他还想起王耀曾给自己写过藏头的情诗。想起他们的关系曾经那么好……

好到想要用一生一世抵死缠绵。

封印心魔的事情,其实当年王耀不做他也得做,但是那人先他一步对自己下了狠手,顺便帮他清理了没用的记忆。

如一阵风一般的将曾经隐秘于天地间的情义吹散,但王耀撕裂自己的人格,将自己流放到了寂寞的深处。

他到底没能舍得毁掉自己的心魔。

本田菊的记忆回溯,脑浆都快要完全沸腾。心魔上前来扶了他一下,二人不约而同地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王耀一进门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本就满是鲜血的口中差点又喷出一口老血。

【18】“要想生活过得去……”

“我今天一开门,就看见自家对象和别人卿卿我我,他解释说把那个人看成了我,请问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曾经王耀看过这么一条略显智障的百度提问,他当时挑着眉吸了口芒果酸奶,打字回答道:

“分手啊,不分手留着养肥了过年吗?”

然而那个答案并没有被采用,王耀当时自认为自己不明白现在小年轻的想法,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然而此时他却懂得人家的想法了。

本田菊的这个认错是很具有说服力的,毕竟人家被认错的对象若是打扮打扮,他自己都能当自己是在照镜子。

行吧,如果本田菊说自己认错了那就原谅他。王耀心说。

没成想那小兔崽子几下蹦跶到了他跟前,一脸笃定地喊了句“王耀。”

王耀:“……”

我给过你机会!!!

他生无可恋地将本田菊往身后一拨拉,用自己那浑身是血的体魄将人挡住,看着眼前那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嘴角一勾道:

“朋友,好久不见,我来收你了。”

那位心魔同志似乎不太明白西游记的梗。但是本能地认为王耀来者不善,充满警惕地看着他。

王耀向他走去,边走边甩开了刚刚偷偷从本田菊口袋里顺出来的瑞士军刀。

“你已经多存在了很多年,如今也该到头了。”王耀将刀一甩,直直比着那心魔的眉心。

心魔眼里的警惕很快消散,微笑着“嗯”了一声,身后散发出大量的黑气——

本田菊站在一边,想要出手阻止,他喊了一声“王耀——!”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他,在黑气将二人彻底包围之前,那心魔忽然对他一笑,冲他摆了摆手。

瞬间,三个的视线一起模糊了起来。

等到王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心魔早已经不在眼前,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

他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

远处有鸟儿在飞。

他感觉自己所在的地方十分眼熟,回头看去,只见一根木柱被立在身后。他先是怀疑这是幻术,但是龙的声音响起。

“过几天就到了日子了,你不去看看那孩子吗?”

瞬间,七情全部回笼,王耀一时间置身在了曾经的某个午后。

那时的酸楚,悲痛 ,一时间涌上心头。

这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极东】王先生和他的琉璃盏5

伍:执念是苦

【13】心魔本相

王耀任自己被本田菊拉着,什么也没说。

他现在确实需要别人来扶。刚刚自己晕过去的那一下可真不是装出来的,这里的气息对他格外排斥。现在他看似还算活力,实际上内脏都疼得缩在了一起。

得快点。他想,本田菊身为执行人暂时不会有事,但他不能保证等一会儿也是如此。

事情是自己搞成这样的,到头来他只想自己给自己埋单,万万不想把其他人也给赔进来。

但王耀心智虽是坚定,也忍不了这里对他而言几乎致命的气息。

这里是王耀的心魔,虽说本体已经化人,但一草一木却也都是执着所化。他只要还能呼吸,那些曾经困扰他多时的执念就会重新回到他的脑海里。

小小的粉团子嘟起来的小脸,试探着向他伸出的手。

少年人故作老成的不苟言笑,奋笔疾书时的身影,和凭着最后一丝尚未消散的天真隐晦表达出来的热枕和喜爱。

后来那少年还是长大了。曾经青涩的为人处事都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他们的过去其实相聚太少,聚少离多,所以最终也天注定般的渐行渐远……

岁月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带他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仲夏。

他看见还是幼儿的自己抱着龙的一条爪子哭得痛不欲生,身前是一个人的坟墓……

……刚刚开始遇见本田菊时,他只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机会。一个和自己同样的人,在幼小的时候碰见了自己,那么自己是不是敢将一直以来都无处安放的心往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家伙怀里搁一搁呢?

后来这种单纯的渴望陪伴终于变了质,自己的重点渐渐从“有人陪伴”变成了“本田菊”这个人。

他每一回见他,都能看见那个人的成长。

第一回时还是个软乎乎的小团子,第二回就是个少年了,而等到他终于再次见他时,那人的外貌都已经是个成年的男子了。

直到那时王耀才发现自己的念想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干净……

欲念是苦!

……他刚刚死命不让本田菊进来,一是不想让他掺和自己的家事儿和生死。二就是他担心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他面对本田菊就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事实会由着性子做出些什么来。

但是本田菊不知道王耀的内心想法,他紧攥着王耀手腕,忽然觉得王耀的喘息加重,他停下脚步,疑惑地侧脸看去。

只见王耀脸上显示出极为痛苦的神色,紧皱眉头,肩膀都在颤抖,可见是疼得狠了。

他一时愣住,赶快扶着王耀坐下去。

“你……拿着那张纸条,走……”王耀道。

“你是……见证人,你出的去。”

“在下不会。”本田菊说着,用手去试王耀的额头,直觉冰的恐怖。

如果一个人的额头发烫还可以判断是发烧的症状,那么一个人的身体冰凉又是怎么回事?

本田菊心沉下来,手顺着王耀的脸颊一路摸到了侧颈的脉搏,只感觉跳动十分微弱。这下他面色都黑了下来,将王耀刚刚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王耀披上。

“你这种总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当小孩子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本田菊咬着牙道。

“你以为在下真的看不出来吗?见证人……之前那姑娘给我的纸条是怎么回事,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件事情和我关系匪浅,你一个人进来,刚走一半路就变成这样……”

王耀此时已经疼到听不下别人说的话。他伸出手,紧紧拉着本田菊的腕子,勒得本田菊手腕都泛了白。

“你这样……怎么可能打得过心魔?”本田菊皱眉道,心里被捏碎般的疼。他知道今天的路是无法再往下走了,只能在原地休息,担心点火取暖引来心魔,可他又担心王耀再这么冰下去会冷出事情,索性用一只胳膊作枕头垫着王耀的颈椎将其放倒,自己也随他躺下,将那人拥在了怀里。

王耀感觉到本田菊的气息,浑身明显颤抖了一下,想要把他往外面推,但没推动。

本田菊抱着王耀,一点点用手揉开他紧蹙的眉头,看他在自己怀里逐渐安静下来,一双眼睛半睁不睁,乖乖地盯着自己看。

夜逐渐深了,王耀被疼的睡不着,本田菊也不怎么好受。他用鼻尖挨着王耀的耳朵蹭了蹭,动作亲昵得不像是自己做出来的。

这林子里有古怪,本田菊总觉得从刚刚开始自己就莫名其妙的想要亲近王耀,而且还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式的亲近。

又过了半夜,本田菊似乎终于顶不住睡意,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梦到的那个时空。

那是一个有些阴冷的暗房,他疑惑地盯着暗房前的铁门,按照之前的经验,这是要引导自己进去的意思。

他踌躇片刻,上前打开了门——

一副血淋淋的场景直勾勾撞进他的眼里,他看见王耀被钉在大殿的柱子上,身上七窍全部血流不止,染红了柱子的下半部分。窗外的雨声极大,暴雷时不时撕裂天际而下,一条龙正围绕王耀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北秋南下,暴雨不歇……”本田菊忽然想起这句话来,他颤抖着接近王耀,却发现自己还是什么也碰不到。

那柱子底下放着之前的那份竹简。上面“耀当无悔”四字全数被新沥下的鲜血掩盖,成了一份货真价实的“血简”。

他绝望地靠近那血柱,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滴上了鲜血,他惊讶地抬起头来,一阵白光将他吞入其中——

本田菊睁开眼睛,只见王耀迎面站在他的身前,将他紧紧护住。

自己的手上染满了王耀的鲜血,他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王耀倒在他的身上,只对他说了一个字。

“走。”

而在二人身后,那魅惑人心的鬼怪终于现形,本田菊看清了他的面貌 ,一时大惊。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是自己在梦中所见的王耀的脸。

【14】苦战


一瞬间,本田菊所有的猜测和隐忧都成了真。

他撑住浑身是血地王耀,将那人缓缓平放在地,受创的部位是后背,伤口差一点就要裂到尾椎。王耀内脏本就已经受伤,如今又弄成这样,俨然已经没了生气儿。

本田菊颤着手,缓缓试了试王耀的呼吸,发现呼吸还在,那人还活着,只是伤的太重。他这一连串动作完成的默不作声,安静得离奇。

随后,他回过头去,定定望着那张神似王耀的面孔,那心魔见他在看自己似乎十分高兴,露出一个妖异的笑容来。

“你终于来了。”他说着,一步步轻盈地走向本田菊。

“你终于来这里找我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啊。”

本田菊看着眼前这个人,退也不退的让他抱,坦然自若的足以把躺在地上的本尊气活。

毕竟刚刚本田菊只是被那人摸了一下衣服,王耀就立刻掐着鼻子强行让他把衣服给换了。但可惜这会儿的王老板失血过多没恢复,不知道自己头上的帽子变了色。

虽然他从来不承认那顶帽子的存在,但透明的帽子也是帽子,怎么说都不能变了颜色。

“菊,你怎么不理我?”给别人戴了帽子的心魔一点也没有心理压力,委屈兮兮地靠在本田菊怀里,一双大眼睛水光潋滟地瞧着眼前人,硬是给本田菊私下里看出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大和男儿面儿上还是十分坚强。他应着那心魔的姿势将他抱起,不知什么原因,这只心魔的身高要比王耀矮上不止一点,乍一看很像是某个老人家青春期没过时的青涩模样。

本田菊没机会看见那个时候的王耀,他仗着心魔与主人相貌相似多看了几眼,发现无论如何,那个人的皮囊都是十分可爱的。

他当年也会这样与喜欢的人撒娇腻歪吗?本田菊心中想着,竟感觉到了一丝落寞,他依旧抱着那小心魔,忽然灵光一现,用额头将那少年的眉心抵住:

“您喜欢我吗?”

他清晰的感觉到随着自己的动作这小崽子的心跳加速了,那小心魔就像是终于盼来了一口从出生就喜欢但却从来没尝过的糖果一样的抢答说:

“喜欢!当然喜欢!!”

“那如果在下不带你出去,你也喜欢我吗?”本田菊将他放下,半蹲下来看着他说。

那小心魔听罢,眼圈立刻一红,抽抽搭搭地咬着下唇,看起来委屈极了。

他一边委屈,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本田菊一眼,随后使劲儿点了点头。

这是喜欢的意思了。

本田菊发现自己眼前的这个“王耀”在渐渐变小,一点点的,在不知不觉间从“少年”变成了“幼儿”。

“他能猜到我的期望。”本田菊心下想着,又一点点靠近那个红着眼圈的小王耀,伸手揉了揉他的脸。

“那好啊,我也喜欢你,你给我抱抱好不好?”

那小家伙儿听罢,高兴地跑上前去,踮起脚来搂上本田菊的脖子,亲亲热热地蹭他。

本田菊把那小家伙儿抱起,轻轻晃着,像哄孩子一样温柔的哼着歌谣,小心魔在他怀里渐渐没了动静,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感觉到了钻心的疼。

本田菊手里拿着贴身的瑞士军刀,刀刃深深的埋进了小心魔的脊背,那心魔愣了愣,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成了原状,身上发散出一股黑气将本田菊环绕其中。

眼前的场景一时间发生剧变,本田菊发现自己所在变成了一处荒凉的野外。

四周死气沉沉,他盯着眼前场景回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忽然听见几声枪响。

不是当代先进武器所发出的声音,而是久违的,令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本田菊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裂开一条缝,下意识后腿一步,忽然想起自己所在何处。

战场,近代的战场……

一时间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他看见自己手抖的像筛糠,虎口一阵阵的发麻发痛,是长时间用枪脱力的症状。

然后那双手上忽然染满了猩红的血液。

他暗自惊叫一声,皱着眉头闭上眼睛,但是听觉却无法被屏蔽,他还是听见了那个人带着血腥气的喘息和幽灵般的声音。

“本田菊……我不是早就想要我死了吗?”

“你现在假惺惺地救我又是做什么呢?”

“正视自己吧……你恨我,你甚至比我恨你都要恨我……”

“你不要自欺欺人……”

“你闭嘴!”他用麻木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用自己的咆哮压制这不断往自己脑子里钻的声音。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对啊,我不是他。”那心魔听罢,忽然开始“咯咯”地笑。

“我是他的心魔,但是我不就正来源于他吗?你真的以为我对你做的事情,说的话,不是他想要对你做的?”

“他只是装作一个正人君子,实际上,我与他有什么不同?”

本田菊听完这句,猛然之间睁开眼睛——

那满身鲜血的心魔在他面前逐渐与平日里穿着西装的王耀重合,合成了一个人。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出生吗?”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在本田菊耳边重合,奇异而诡秘。

“你知道……他在千年之前做过什么吗?”

本田菊忽然想起自己梦境里的那些场景,惊异地皱了皱眉。

那心魔见他这样,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先是一愣,随后疯魔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这真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本田菊,你知道吗?!他流了那么多血,那么多——”

“七根樟木钉,被硬生生凿进五脏六腑。”

“你知道他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那么疼吗?!”

似乎就是这一笑露出了破绽,本田菊强压着自己的求知欲和从骨髓里迸发出来的不寒而栗,电光火石间一刀劈下。

那心魔似乎是由纸做的,劈起来极脆,一刀下去立刻成了两半。可那笑声却还没有停止,反而掺杂了些许阴毒的意味。

他举着刀,十分戒备地看着那心魔作黑烟四散,四处场景才终于恢复到了之前的密林中。他看景色恢复也不敢放松,依旧拿着小刀四下环顾了一会儿,才脱了力般的跌坐在地,瞳孔缩小,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想起那心魔刚刚癫狂时说出的话,想起那个血腥的梦境,心底竟像是被剜掉一般的剧痛。他呆了好一会儿,直到理智渐渐回笼——

若是诛心真可杀人,那么本田菊觉得自己刚刚至少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他感觉自己能动后就立刻奔向王耀的身边,看见那人依旧皱着眉头躺在地上喘气,心中忽然一松,差点跌在王耀的身边。

但是他现在就是再疲惫也不敢晕。本田菊先用手掌垫住王耀的后颈,用用半个身子撑着他依旧在流血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把王耀推着坐了起来。

王耀的伤没有恢复。这里与外面的世界不同,历史文明的化身并不享有永生的特权。一时间,这个身份能够带来的最后一点便利也化为虚无,本田菊担心这里潮湿,王耀的伤口感染会致命,于是将那人的衣服解下,又花了点时间生火,将刀子烤红。

在此期间王耀依旧昏迷,对于本田菊的动作没有一点反应。

直到本田菊碰到他的后背。

就像是半死的龙被捋了一把逆鳞,呼吸如此微弱的王耀竟一时挣扎了起来,但挣扎的动作一时让伤口流血更多,本田菊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场景里缓过来,如今见他如此,只感觉从刚刚绷到现在的弦终于断了,他呜咽着将王耀环在怀里止住他的挣扎,眼里布满血丝,语无伦次道:

“耀,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了,别动,让我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这样会感染的,求你了……乖,先不动,我什么都不做,不骗你,我这次不骗你……”

王耀听不见他的话,该怎么扭就怎么扭。本田菊最终无奈,只能死死将他按住,一手拿起烤红的刀,贴在了王耀坏死了的伤口上。伤口【滋——】的一声冒出烟来,蛋白质被烤焦的味道剥夺着人的嗅觉,直往鼻腔里钻。

这一下似乎是真的疼极,竟然将王耀一潭死水般的精神疼清醒了。本田菊只觉得自己臂弯里的人动了动,嘴张了张说了句话。他忙将耳朵探到王耀的嘴边去听,以为他要说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结果听到一耳朵:“你刚刚说你喜欢谁。”

本田菊“……”

自己救他干什么?这装睡还装死的货放野外自由生长说不定能长得比现在还茁壮!

茁壮的王耀自动屏蔽了背部的剧痛,不知被谁打了管鸡血一样的站了起来,虽然站的不稳,踉跄一下差点跌倒,他及时扶住一根树枝,回头去看自己神一般的队友。

只见队友本田菊脸色黑如锅贴,见他回头将脑袋撇到了一边,但是没盖住自己眼角的泪光。

王耀:“……。”

堂堂千岁的大和男儿是被自己活生生气哭了吗?

他自觉愧疚,无奈地咬了咬嘴唇,一瘸一拐的上前拽住了本田菊的袖子晃了晃。

“怎么了?我没装死,我真的是给你疼醒了,你看你把我脱光了连件衣服都不给我盖,负心汉太薄凉,薄凉得我清醒了。”

“你活该。”本田菊冷笑着拽过自己的袖子,完全没有接下王耀这个玩笑的意思。

“诶呀……你看你,千年如一日的不识逗,算了你生气吧,生气归生气路还得继续赶,来来来快走吧……”

“继续走下去,眼睁睁看你没命吗?!!”本田菊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红着眼睛冲王耀大吼一声。

那层维和着二人表面和谐的窗户纸,破了。

【15】目的


本田菊确实很会察言观色,将王耀的盘算猜了个七七八八。

从刚刚开始,王耀就一直在告知本田菊自己心魔的破解方法,但实际上领路人一直是他。

他其实只是在不断带着本田菊寻找这个心魔,但除非那个心魔对本田菊起了杀意,不然王耀通常都会选择在心魔面前装死,或者索性悄无声息的让心魔把自己弄得十分狼狈。

他原本一开始就不想让本田菊进来。可如果他一个人进入这个地方,那心魔杀起他来岂不是十分得心应手?这只能说明两个可能性,一是王耀确实就是来这里寻死的,二是这个心魔太强大,王耀干不过他。


但是如果排除幻境方面,本田菊亲自实验的结果是这个心魔十分好杀,既然这样好杀,那王耀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再继续找琉璃灯呢?

因为心魔是人执念的具象化的体现,他是不死不灭的,要杀他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本体死亡。

而王耀身为一个不会轻易死亡的本体,只能凭借进入结界这一种方法切断自己和国家间的联系,从而被心魔杀死,他给了本田菊一个线索却又不希望本田菊进入结界,是因为在他死后这个结界就会自己解除,如果本田菊真的有心找他一定会来到这个地方。

然后他就会拿到那盏琉璃灯。

但是由于本田菊会不会来,能不能来都会被不可抗力所影响,所以他能不能拿到琉璃灯实际上也是一个小概率事件。王耀的意思很明确:

如果拿得到,就最好拿到,拿不到也没关系,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毕竟也不过是自己当年的一个心愿罢了。

但奈何本田菊这看似乖巧的外表下掩埋着一颗随时都能超速驾驶的狂野内心,竟然就这么莽撞的闯进了结界。

还把王耀的盘算都看出来了……

王耀此时面对着本田菊,只觉得自己冷汗直冒,一时那副游戏人间的面孔消失,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你这样……你这样置自己的国民于何地?!曾经口口声声挂在嘴上说的都是假的吗?”

“我们于国家来说并不是唯一的……历史上有过化身死去而国家不受影响的例子。”王耀无所谓地一摊手道。

“我们虽然生命力强盛,但是如果被斩首或者以其他方式被分尸自然也会死亡。毕竟我们也属于生物,得尊重自然法则。而历史会有它自己的生命力和自然选择,如果我死去,接班的人有一车厢那么多。”

“所以你就打算在这结界里耗死自己?!”

“并不全是,如果我死在外面,着家伙就会失去控制。”王耀一眯眼睛继续道:

“还记得那句话吗?千里潼关,生息断绝。”

“我要死只能死在这个结界里,沉入心魔,再从内里破开,如果破不开,我会死在我的执念里。”

“如果破开了,你就会死在外面,留个尸首,是不是?”本田菊紧握拳头,整个人都被气的发着抖。

王耀不置可否,沉默下来转过了身。

一时间,林子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王耀等了本田菊一会儿,见他不做声就打算自己离开,但他只要一动作就会被本田菊死死拽住。

“见证人……是什么。”

本田菊忽然想起刚刚王耀奄奄一息时吐露的话语,赶快抓紧救命稻草一样的抓住这一线生机。

王耀不理他。

本田菊见王耀不说话,索性直接松开王耀的胳膊,身子一甩扭头就走,临走扔下一句话。

“你不说也没事,在下自己问问那心魔去。”

原本以为本田菊终于有了退意的王耀险些膝盖一软给他跪了,连忙假摔把自己摔在本田菊的身上,顺势一把将他抓住,白眼一翻装起了伤患。

“我的妈啊,我这背,我这腿!我不行了,我要死了,本田菊你那刀干不干净啊!该不会给你家狗剃过毛?!”

可怜的波奇狗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而且主人也不在,狗粮被吃空后只能拿院子里的腌萝卜将就,还冷不丁的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袭击,差点魂飞天外。

……起诉虐狗绰绰有余了。

本田菊听王耀提起波奇,又看了看眼前把自己弄的浑身是血的伤患,心骂“你还没只狗好养。”,表面上却彬彬有礼地冲王耀一点头,往身后的树杆子上一靠,开启了“刀枪不进”的模式。

你说,你不说今天这事儿咱俩没完。


【未完待续】

【极东】王先生和他的琉璃盏4

肆:亦真亦幻

【11】心魔

王耀坐在火堆边上,正往火焰里塞着干枯的树枝,如今不到秋日,植物还都茂盛。饱含水分的东西一般并不好烧,他只能从四处找一些看着还能燃起来的丢进火堆里。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照得他整个人都显得暖洋洋的。本田菊看着他,莫名想起自己梦中看见的那个王耀,心下一动。王耀听见他那里的声响,探头看去,见本田菊清醒不经意间呼出一口气,走向了他。

待到王耀半蹲下来,本田菊才真正看清这个人现在的形象——一头杂毛不知在哪里滚过,上面沾着些叶和泥,显得极富有非洲草原式的野性风格。

……这货和自己梦中那个风流倜傥,温柔若水的美男子是一个人?!

本田菊自觉梦想破碎,黯然收了在王耀脸上打量的目光,等他说话 。

王耀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直到本田菊都要觉得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对,来回摸自己的脸时才娓娓道来。

“1931年的冬天,我因为能力愈发不济,担心自己若是出事,曾封于此地的怪力会暴出造成灾祸而将一信物托付给自己的下属,当年他只是个副官,不久后就被调配到了其他地方做事,我们两人分离前曾经以一把紫金钗为信号,若是他将信物送达,那么就会向我索要那把传家的钗子。”

本田菊静静听王耀说着,他们身后的篝火传来木头[噼啪——]的爆裂声,但二人都不去管它。

“后来呢?”

“后来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离开后的几年竟因为暗害而遭遇灭门,全家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年仅5岁的小女孩儿。我当初以为这事情彻底走不通了,就去找了其他的办法。”

“但是我不知道那副官竟然真的将这一切托付到了那个女孩儿身上,她家里的东西都被弄走了,那姑娘为了完成父愿,不知用什么方法讨回了信物,一路奔波,先将其中一件带到了我指定的地方,又奇迹般的将另一件……传到了我指定的人手上。”

本田菊听着,缓缓把自己一直放在衣袋里的纸片拿出,摊给王耀看。王耀却故意假装没看见似的继续道:

“这些都是我前几日调查那姑娘的生平知道的,我本来都没想到那副官对自家闺女儿能狠到这种份上。之后她无家可归,在那么一个时代,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去的。只是战争结束后最难的那些年吧……她还被人指认为通敌的罪人,能受的罪受尽了,听说精神至死都有着一些治不好的创伤,疯了好些年。”

本田菊沉默地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我没管她,我从来没管过她……”王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直到几个月前吧,我当时在西安的古董店休养生息,却被一名不速之客打扰,那人进来就说他奶奶将死了,想要我把他家的紫金钗还给老太太……我当时非常难以置信,直到去了医院,千真万确地见到了她本人……”

“在下见过她。”本田菊道。

“但是您也许不必太过于自责,你不是并不知道那位女士的存在吗?”

王耀听罢,冲本田菊摆了摆手。

“当年那东西不能留在国内,我担心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它做些什么。而人类的生命太短……”

“所以你就把它给了在下?那么今天的事情并不是与在下毫无关系,你为什么拦着我?”

“因为有没有你区别不大,只不过现在你既然来了也走不了,这个禁制是单项的,除非我们破了这里封着的东西才能出去。而你可以帮我一些忙。例如这里藏有一盏琉璃灯,如果你见到了就提醒我把他捡了,然后禁制就破了,很简单是不是?”

本田菊不肯信王耀“简单”的鬼话。但是提起琉璃盏……本田菊忽然想起梦中场景,心下一震。

“所以……这里所封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王耀听罢,忽然转过头来,冲本田菊露出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容,却让人感到慎得慌

“这里封着我的心魔。”

【12】端倪

王耀说的话其实不难理解。这里其实是一个封印阵,而阵都有阵眼,只要破了阵眼,该阵也就能被解开。

但是荒山野岭的为什么会用一盏琉璃灯做阵眼?而且该阵形成时间应该不早,阵眼确是被小姑娘几十年前放进来的。

这不应该。

本田菊一路思索着这些问题,却也感觉的到身边气压的变化。随着两人的深入,这里的空气就变得越来越稀薄,本田菊竟有些许呼吸困难。

而王耀一直走在他的身前,背影前进速度不变。

他像一块儿结实的丰碑,引领着身后的人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自己单独迎面一切突发情况。

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是非常强的。

但是奈何王耀心中并不似表面坚强,他离心魔近一寸心中的压抑就多了一分,他甚至不能保障自己在找到琉璃灯前不会彻底崩溃。

如果自己崩溃掉,本田菊会怎么做呢?

只要别补一刀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们走到密林的尽头,本田菊先一步表现出反应,他踉跄一下,感觉所能被吸进肺里的空气所剩无几,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头疼的境地。

他大喘了几口气,正欲再走,却感觉身边一阵风过。

那是一种无比沉重的气息流转,明明无形,却逼的他后退一步。

直觉告诉他这是极度危险的气息。

“王耀。”他感觉不妙,转眼去看自己的引路人,只见王耀没事人一样的继续往里走着,走了几步忽然摇晃了一下,随即又站定了。

本田菊心下闪过一阵不祥的预感。

“王耀……”他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不想话音未落,那人竟就膝盖一软,冲着前方无形的压力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没了生息,本田菊大惊,一步上前靠近那人,却发现前方的路已是非人给以承受的地步。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王耀,一咬牙又迈进一步,自己手腕上质量不佳的手表表盘竟就那么炸开,表针飞了出去。

一瞬间脑子似乎在被人用烧红的钢针搅和,本田菊一时支撑不住,摇晃一下就要跌倒,后背却在关键时刻被一个人猛然一撑——

他回头,看见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与此同时,脑袋里的疼痛感更甚一层,本田菊的神智几乎要不清楚,那人见此情况,发出了阴森的笑声。

“菊,那个人要害你。”那影子一手穿过本田菊的手臂,紧贴他的胸口轻轻磨蹭,一手指向已经跪倒在地的王耀。

“你带我出去,和我走,好不好?”

“……滚。 ”本田菊虽然意识不清,但自己被人把玩在手里乱摸还是感觉的到的,他用力想把那人推开,却像是推着一面坚硬的墙似的毫无作用。

“你为什么要我滚呢?因为我说了他吗?”那人的语调里染上了委屈的意味,潜下身咬着本田菊的耳朵道。

“你为了他,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他是怎么对你的?”

“他什么时候真心待过你吗?”

本田菊闷哼一声,只感觉这些话是被硬塞进了自己的脑子里,他甚至来不及过滤里面的信息。他听着,疼痛和蛊惑终于打败理智占据了上风,但潜意识还在,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那人见他这样似乎是没了耐心,正抚摸他左胸的手忽然一弓,就直勾勾要往人的心口里抓。

但他没来得及下手。本田菊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那剧烈的疼痛猛然消失,神智回笼,他瞬间清明,只见王耀从一团散去的烟雾里走来,身边浮着一层杀气。

“小东西以为我就这么好搞?”王耀没去看本田菊,朝着没散干净的烟雾冷笑一声,抱起胳膊站定。

“你从我没进来时就已经察觉到本田菊的存在,发出那些脚步声为的是让我引他进来,奈何结界之外你无法显形,要不早把他吃干抹净了,那些莫名其妙长在外面的草木也都是你化出来的吧? ”

本田菊想起刚刚那人对自己的作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可惜你学的不像。脚步声不像是人发出的不说,连话也没学好,声音不像,而且还莫名其妙。什么叫‘我有没有真心待过他’?本田大少爷从身体素质硬到了心里,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真心了?”

本田菊觉得这话听着十分硌牙。

王耀冷嘲热讽完了,大手一挥打散了没消干净的烟雾,走到本田菊的身边,皱着眉头看他身上被揉皱了的外衣,严肃道:

“那东西不干净,把衣服脱了。”

本田菊挑了挑自己的一边眉毛,本想摆手说不用,王耀却先他一步动作,解开了他的一排扣子,又拉开自己的拉链。两个大男人在小树林里面对面地解衣服,其画风十分之诡异。

但王耀没空探索本田菊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伸手将本田菊的衣服从他身上扒了下来,又将自己的衣服塞进他的手里,看着他穿上。

“这林子里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大多数都是那心魔的化体,下次遇见不用去管,但是你尽量离我近些,刚刚要不是我装死把你晾下,根本就引不出它来,我俩就只能在这林子里转圈圈,现在知道路了,跟我来。”

他一招呼,本田菊只能跟着走。这一次他离王耀距离很近,差点都能是贴在一起,但看得出心情很糟,一路上没理过王耀。

毕竟自己刚刚意识消散时,心中都因记挂那装死的人而坚如磐石,为了救他承受了一回货真价实的能将手表摧垮的压力。

他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却不想那人只不过是利用他引心魔罢了,怎能不心寒?

不过生气归生气,王耀的做法其实无可厚非,毕竟他是自己想进来的。本田菊寻思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那心魔是你的吗?”

“对啊。”王耀答道,头也没回一下。

“那你的心魔为什么对在下……”本田菊斟酌了一下语言,没将话说全。

王耀“嗨”了一声,冲本田菊摆了摆手。

“他虽然是因我而生,但是自己待久了,难免会有自己的意识,心魔贪恋生人,总希望别人可以将自己带出结界,获得自由。我是他的主人,他知道我不会放他走,所以不但不招我,还很憎恨我。”

“哦……这样啊。”本田菊应声说,再然后就安静了下来,不说话了。

他其实还想问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王耀为什么会有心魔?

心魔这种东西,并不是像武侠小说里那样练功练岔气了就会出现,以一个现实科学的方法解释,与其说是“心魔”,不如说是一种特殊的精神分裂症。

当一个人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自己所不能控制的感情,或是与自己职称不相符的执念时,若是任凭那种执念生长,时间久了就会养成另一种人格。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普通人的身上,因为一般人的寿命太短,人类的生命少说几十年,多说也就一百来年到头。他们的执念一般也只可能是执念,等身体腐朽,灵魂熬干,就会自然而然的烟消云散了。

而国家不同,他们拥有更久的生命,所以也比一般人更加执着,因为执着没有尽头,谓之不灭。

可这世上的国家也不止王耀一个,其余千年以上的文明数不胜数,但是本田菊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心魔,饶是他自己,也不过是痛苦熬过后再万般无奈地放下执着,该干什么干什么罢了。

说句实在话,都是活了这么久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什么东西是时间洗不掉的?

除非……除非那执念王耀放不下,却又不能任凭它发展,可最终那执念还是由某个事件引发成为了心魔。王耀不得不忍着剔骨割魂之痛的将它从自己心中撕扯下来,放进这样的一个封印里。

本田菊想着,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扫视着眼前王耀的背影,忽然没由来的一阵心悸。慌忙跑到与那人并排的地方,假装不经意的去拉王耀的腕子。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满含笑意。

与此同时的外界却是已经炸了锅。

就在昨天,几乎每个地区的化身都接到了一封发自王耀的邮件,导到word文档里看足足有着一百来页 。里面详细记录了作为国家的经验,必要的职责和一些特殊情况的处理方法。

各路人哪里见过这个阵势,一瞬间都明白了王耀立遗嘱的意思,群龙无首的沸腾起来。经过调查酒店的监控,人们发现王耀最后一个接触过的人竟然是本田菊。

两国心下本就是有嫌隙,如今闹出这么一出来,兴师问罪之意转眼达到了高潮,被自家塑料兄弟推出来的大/阪小伙子看着邻国各位比锅底还黑的脸色欲哭无泪。

因为他家的祖国大佬也于今天下午彻底失联,毫无准备的人间蒸发了。

所以说,这两位可是去私奔了吗?!

【未完待续】

【极东】王先生和他的琉璃盏3

叁 镜花水月

【9】突如其来的会面

本田菊再没有打通王耀的手机号。

他在机场来回思考了一阵儿,焦头烂额却又毫无头绪。

他一遍遍地回忆着自己脑海中与王耀的对话,回忆自己和当年那如同天降的小丫头的交集,却统统一无所获。

若是那女孩儿给自己留下一言半语就好了,即使只是一个名字,也算是极为重要的线索。他可以顺着这条路摸索到一些信息,而不是只能在原地转圈圈。

情急之下,他将那张从刚刚开始一直带在身上的纸片展开,目光热烈的简直要将它烧出一个洞来,嘴里一遍遍地念着那地名。

“潼关……潼关……”

具体方位也就是现在渭南,他掏出手机搜索该地,结果显示其位于渭南市潼关县北,北临黄河,南踞山腰。

王耀同自己说话时信号极弱,由此可见,该人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待在人走的地方,保不齐就是跑到了哪个山脚旮旯里作妖去了 。

本田菊心下一定,决定先找到该地,到了再想其他事情。

而与此同时,王耀正艰难地迈腿躲过长着荆刺的灌木,一点点往一栋古旧的楼里挪着。

平时尽顾着能多托一天是一天,早知道隔一个月自己就跑过来把这里打扫打扫,伟大的现代科技既然赋予了自己“锄草机”这项技能,为什么就不能使用它呢?

王耀心说着,就被一根长得格外长的树枝刮破了手腕。这植物有灵性,看出了王耀这个游客一来就对自己的同族心怀不轨,用天生的利爪给予了他现实的痛击。

王耀被这一击命中,连忙不再腹诽,老老实实走起了自己的路。但是这地方植物实在是太多了,多得他都怀疑走错了路。

一般在这种戾气十足的地方,其余的生物是不敢往附近长的。王耀心下怀疑,不解道:“难不成我的心魔都比人家小花小草温和?那要是这样这心魔不除也罢,放这还能给植树造林政策作出贡献。”

但老天似乎故意要逆着他来。王耀话音未落,远处就响起了树丛被拨动的声音,他一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的来源。

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王耀绝不会对任何涉及牛鬼蛇神的歪理邪说妥协,再说他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现在就是突然钻出来一对牛头马面他也有本事给人家运到中科院去做研究。

但是说笑如此,这世上又哪里有什么牛头马面呢?他严肃下来,承认了一个更加复杂的事实。

自己几百年前设下的结界终于被时间削弱消失,这个地方被其他人突破了。

可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这都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他们的事情,不该把普通的人卷进来。王耀想着,眉头一皱,干脆学起了护林大爷,冲那声音的来源喊了几声。

没人回应。

王耀细听,发觉那声音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心下奇怪,便冲着与禁制相反的方向走去,试图把那人引开。那声音为此一顿,随即果然冲着王耀的脚步声跟去了。

王耀见有效,就索性冲着林外走了起来,心想就是自己再进一次就只当强身健体,只要能把这走错了路的人引出去就好。但一连过了几个小时,他走到天都要黑也不见旅人露面,而那脚步声却一直保持着刚刚开始的频率步伐,一声一声均匀的不像是人类发出的。

王耀察觉到了不对,干脆停在一片空地,侧耳细听那声音的来源。

只听到一串原地踏步似的声音。

王耀挑了挑一边眉毛,他现在大概已经可以肯定这紧跟了自己一路的玩意儿恐怕不是人,但至于是什么他心中却又没谱。

总不会真的是林子里的精怪?


他想着,长叹一声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此事天色已晚,月光被林子里密布的树木遮住,天幕上零零散散挂着几颗光芒微弱的星星,与深入海底的探照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晚风带来沙沙的响动,王耀脚踩在腐败的叶片上,眼睛紧紧盯着黑暗的地方不放。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精神绷着,紧紧攥着拳头,浑身蓄势待发。

随即——

王耀的面前忽然闪过一个黑影,那黑影落地,躲闪不及,被王耀一拳打中,倒地时闷哼一声,此时王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相貌,登时愣了。

是本田菊。

【10】执行人


经过一番折腾,夜已深了。

本田菊是在机缘巧合下找到王耀的。当时他刚刚进入这片山林,而王耀正好也一直在往外走,走了一会儿就听见王耀的声音,随着声音过去,就被此人突袭搞了个七荤八素。

王耀对他的到来并没有多少意外,但是对于随手打人一事十分歉疚,没有再强硬逼迫本田菊离开,就任凭他跟着自己走了一路。

他发觉那均匀的脚步声不见了。

王耀在前面走,本田菊看自己无论问什么这人有没打算回答,就一言不发地跟在王耀身后,眼睛如同爪子似的死死黏在王耀脊背上,扒都扒不下来。


王耀要去哪里?他这样一言不发地到这里来,绝不会是没事干外出郊游的。本田菊发现王耀已经领着自己绕了好几个圈子,就猜测这人是想甩掉自己,于是乎跟人跟的更紧了。

王耀又在外面领着这碍事的本田菊走了好几圈,直到龙吟痛苦深沉到了极致,他才哀叹着停下步伐。

“你啊……,你来干嘛的?”

“在下来和你商量商量之前那个文件的事情。”本田菊公事公办地往原地一杵,一副“你尽管说我是不会走的”的模样。

王耀看他如此,再加上龙吼声一声比一声强烈,催促着他进入禁地,心下越发烦躁。本田菊是听不见那声音的,只有自己听得到。

那是时间不多了的意思。

于是他收了温和的表情,近乎逼视地望着本田菊,陈述道:

“我已经为了你浪费了很多时间。如果你不想激化矛盾的话,我建议你离开,日/本先生。”

“在下并不在意您是否愿意我跟随。”

“不要说了!这并不是你一个外人能够插手的事情!”

王耀冲着本田菊道,态度实在是恶劣明确到了极致——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如果这个时候还看不清王耀送客的意思那就是傻了。

本田菊并不是什么极度执着的人,他自己急匆匆来到异国他乡可不是叫主人苛待的,但是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走。

于是他索性从王耀身边走了过去,直奔王耀一直没有踏足的那一块儿地方,王耀想不到这人竟然变得这么不靠谱,急忙伸手要拦,却被禁制上的电流打断。

已经来不及了——!

阴差阳错下,本田菊只感觉自己四周霎时安静下来,随即一震龙哮在他耳边想起,直逼脑海,他忽然感受到万千戾气和凶恶化成的实体在眼前升腾而起,霎时间将他吞噬进去。

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王耀撕心裂肺地呼喊:

“本田菊————!!!!”

那声音直直地刺进人心中,本田菊浑身因这剧痛一抖,睁开眼睛,只见华灯高照。

他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场景无声的张了张嘴。

温和的寝室内,长发及腰的男子倚靠着窗下的栅栏,银白色的衣袍落下一半,露出肩膀上的里衣。他正动作轻柔地抚摸在自己腿上熟睡的半大少年,扬着嘴角闭起了眼睛。

那少年手中紧握着一册书卷,眉头紧皱,似有心事。本田菊一眼认出那是自己曾经的样貌,心下一抖。而那任凭少年躺在自己腿上的人正是王耀。

一个……他未曾见过的王耀。

王耀这么多年来个性容貌上虽也发生变化,但该变化不会大到这种让人震惊的地步。可此时本田菊眼前的这个人放松得令人感到不妙。他试探了一下,在发现对方并不能察觉自己后渐渐走进,正好迎上那人扭头看向门口的目光。

在那一刻,本田菊几乎要以为王耀是看得见自己的,但幸好王耀水似的目光只在他面前停留了一瞬就匆匆离开,他摇了摇头,将枕在自己膝上的男孩儿捧着放下,自己悄悄起身,从自己看不见的那个本田菊身边擦过,离开了寝室。

本田菊瞧他的背影渐渐远离,就走的离男孩儿更加近了一点,看见了桌上宣纸未干的墨迹:

爱 恨 贪 嗔 痴。

望着那些自己当年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他心下一震莫名苦闷,别开目光瞄向在地上熟睡的自己,他忽然发现少年的胳膊下除却书卷外还紧紧抱着些其他的东西。

似乎是一盏材质类似于玻璃的灯。

疑惑之间,他将手伸向那盏灯,却发现不能触物,才醒悟自己是在从前的场景里,所有的东西都只能看,不能摸。

他觉得遗憾,离开眼前的少年,去外屋寻找王耀。他一脚踏出屋门,直觉周身景色瞬变,自己好像循着什么东西的意志直接到达了一间阴暗的屋子。

屋内无人,但烛火未灭,可见人也刚刚离开不久。他四处环顾,忽然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册染了红的竹简摔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竹简,心下奇怪。隋唐时期的制纸已经十分发达,不知道为什么王耀的住处还有需要保留的竹简。他上前检查,只见那简书上的文字不知是用什么写成,泛着死气沉沉的红色,没有开篇落款 ,内容仅一短句。

“耀当无悔。”本田菊缓缓念出这四字,用手在上面缓缓摩挲。

“什么无悔?你做了什么可能会后悔的事情吗?”本田菊心下不安的感觉相比刚刚更甚,他现在十分想要见到王耀,想到一刻都等待不下去的地步。

他放下竹简,冲着出口跑了出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湿漉漉的草甸上,王耀穿着一身厚实的登山服,正在烤火。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才恍然大悟自己是在做梦。

但这梦太真实,甚至没有虚幻的感觉。


【未完待续】

【极东】王先生和他的琉璃盏2

贰:冰山一角

【6】诗阙

本田菊平日里接触文字何其多,要他一一记住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但王耀所提及的这句话他却不是全然没有印象,只是经久未用,难免记忆混淆,他艰难地在脑海里搜刮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你可以说详细一点,例如,这句话是在下什么时候看见的。”

“八十多年前了。”王耀没有一点踌躇的说道,还极为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事情。”

本田菊听罢一顿,原本波澜不惊的神情里带了些惊疑的色彩。

他现在和王耀一站一坐,看着竟格外像兴师问罪的班主任和做错了事情的学生,该班主任我行我素地靠在椅子上,眼中似乎有着熬不尽的耐心。

可本田菊忽然认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别看王耀现在嘴角上扬的瞧着他看,但如果自己真的敢抛下一句“毫无印象”就掉头走人,这笑面虎分分钟就能生吃了他。

王耀从来不私下在自己面前提那段时间,而如今既然提出来,那这件事情一定非同小可,严重到了让王耀不得不拿出来与自己讲的地步。

会是什么事情……?本田菊掩盖着心下的疑惑,本想再将自己的记忆刷上一周,他不断回忆着与这句话有关的事情,正要呼之欲出时,就听王耀长叹一声站了起来。

“算了算了,不记得就算了,你回去吧。”

“啊……中‖国先生,我并不介意再想想……”

“诶呀让你回你就回,明天下午还有个谈话你准备准备去,别打扰我数钱,乖昂。”

王耀边说着边将本田菊从办公室里推了出去,临了还倒捋了一把人家的头发,将那一头毛给揉得面目全非后关上了门。

本田菊和地下室闪着绿光的安全通道标志面面相觑,隔了好半天才合上自己张开的嘴。

“北秋南下,暴雨不歇……”他将这句话在舌头上用日文和中文来回滚了好几遍,也没能让脑子里模糊的印象具象化起来。

第二天的会议王耀没有露面,本田菊开完了会就匆匆返航往远在东京的家里赶去。

知觉告诉他事情并不简单,王耀今日没有出现和他昨天对自己的询问不一定没有关系,而他既然来问自己,那么这件事情说不定和自己有关。他下了飞机,叫了辆计程车火速到家,迟疑再三的打开了阁楼的房门。

阁楼里摆放着一些如今大概不会用到的东西,他迎面看见了自己的村麻纱,那刀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发出【嗡——】的一声响。他随手摸了摸刀鞘,眼睛四下环顾起了这常年不见光的阁楼来。

他有段日子没有进来过,东西上都落了厚厚的灰,这里的东西大多是他上世纪六十年代搬家时挪过来的,而王耀既然说是有东西落在自己这里而自己没有带,那么要不是被扔掉了,要不就一定是在这个阁楼里。

但是本田菊觉得自己不会扔,时间差不多都过去一百年他依旧还有些模糊的记忆,那当年自己一定是对那东西印象深刻。

他潜下身子,顶着灰尘憋着气息开始翻箱倒柜,几小时后,他腰酸背痛地站起来,失望地看着四周的凌乱摇了摇头。

“难道果然是自己多虑了吗?”他想着,正准备退出阁楼洗个澡,却忽然听见村麻纱发出比刚刚更加尖利的声音来。

他迟疑一下,阴差阳错的,他上前握起这把久违的战刀,缓缓将刀刃拔出。

一张泛黄的纸片蓦然从其中飘落在地,带着岁月无声的重量,在人心里激起千层浪花。

本田菊屏息凝神地弯下腰将它捡起,只见上面有一行掉色的墨痕:

千里潼关,生息欲绝。

本田菊盯着那句话,忽然心中豁然开朗,嘴里念念有词地将下阕补上。

“北秋南下,暴雨不歇。”

他正疑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精通别国对句,忽然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自心中而起,如同蛛网一般将他紧缚其中。

他的手指都冰了下来,抚摸那行字迹的速度变慢,脸色逐渐苍白。

霎时,本田菊一把将那张纸揣进怀里,冲出阁楼顺起手机,披外衣的速度快的让人应接不暇,他边走边拨通王耀的号码,发觉无人应答后又转而打给另一个人。

“诶,您好,请为我订一张飞往西安咸阳国际机场的机票。是的,请快一点。”

“我现在就出发。”

【7】回忆


1939年,冬日。

本田菊曾经莫名其妙的接到过一个女孩儿的传讯。

在那个极为敏感血腥的时候,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几乎如同天降般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没有经过任何人的,亲手将那一张纸放在了他的手里,随后眨眼功夫消失不见了。

这件事情太不现实,他当时都没判断出来是不是自己出了幻觉,他甚至完全不知道那个女孩儿是哪国人。

可能是撞鬼了,造的杀孽太重,总会遇到鬼。

这想法在当年已经陷入战争失去理性的本田菊的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其他更加凶恶的东西压了过去。

更不要说去细思纸上的意思。

如今想想,王耀既然知道这张纸的事情,那么那个女孩儿会不会是他布置过去的呢?但是就算再怎么不择手段,王耀由怎么会利用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做事?而且还是做了一件与当时的局势毫无关系的事。

飞机上的本田菊心事重重地盯着窗外的云层,攥紧手中的纸片,心中冒出一股极为强烈的预感。他煎熬了几个小时,等到下了飞机就立刻给王耀打去一通电话。

手机铃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本田菊狠狠掐着自己的手机,皮肉都在动作里泛了白。他不安地在机场来回踱步,每一步希望都随之减少一分。

就在他以为王耀已经失联时,电话通了,那人懒洋洋的声音传出,却信号不太好似的总卡壳。

“王耀,你在哪儿?”本田菊情急之下没用敬称,直呼其名道。

对面的人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紧张,似乎打了个哈欠。

“我在家啊……怎么了?你想我的‘高处不胜寒’了吗?”

“我……”本田菊发了了“草”的前半部分发音,就将字给咬了下去。

“你可以不把我当傻子吗?!你拿的是西安的号!!!”

王耀这种外宾睡自家宾馆一晚上都只便宜十块钱的家伙怎么可能时时带着一个外地号码打长途?!所以从刚刚开始本田菊就猜测着打了他西安本地的号码,结果还真通了。

问题是这傻国还不认账!

这实在是太欲盖弥彰了!!

【8】密林

王耀举着手机,听着本田菊气急败坏的声音,嗯哼嗯哼地应着。

他整个人的状态显得休闲又放松,没骨头般的往车靠背上一躺,翘起来的腿不断地荡,嘴里哼唱着几首滥大街的流行歌。整个人完全没有谎言被揭穿后的慌张。

他就好像理所当然似的说着谎,在刺眼的艳阳下昏昏欲睡。

若不是他现在处在一个罕有人烟的荒林,这可真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景色。

电话那头的本田菊依旧一定要问出自己的方位,王耀只糊弄了他一句,再然后就不透话了,任凭那人反常的急切不管,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本田菊的预感从小就是出奇的好,王耀知道自己之前与他的谈话定会让他多心,不过没想到速度竟是这样的快。

也好,王耀想,本田菊如果有心调查,查完了还能去老太太的坟墓前拜拜,昔人已入土,后来人再怎么也不会影响她睡眠质量。但活着的对那坟包说两句话心里也能有个解脱。

不过这是对于一般而言,而不是对本田菊。

王耀想着,休息得也差不离了,就坐直了踏上油门,把车子发了起来。

上世纪的那一百来年,他曾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

不止是侵略与压迫,而是那些表面上的事情扯动了他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神经,但奈何一下子拉得太紧,竟有断开的架势。

王耀那时常想,也许自己真的太老了,表面上人模狗样也拦不住从内里开始的腐朽,那腐败的气息吸引来了秃鹫鬣狗,将他尚能保持的优雅外观撕得粉碎。

他见过很多生死别离,国与国的更是数不胜数,所以那段时间他常常思考龙的决定。

这华夏生灵的血脉,流传千古的图腾,是否真的在几千年前看错了人,将这片辽阔的土地交付到了他的手上。

被他搞的一片狼藉……

自己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人。王耀完全了解这一点,而其真正凸显出来的时候正是在许久之前的开元盛世。

龙将他点醒,封住那些负面恐怖的执念,并谓之心魔,封印的过程繁琐无比,需有一物件,一执行人,一风水宝地,以及若干悠远岁月。

而这些都是由王耀一一找来,再一一对应封印的。他将自己千年的杂思戾气全部封入其中,在之后的日子里,每当王耀受到突破了自己心理承受能力的天灾人祸,他就会将那些东西具象化,成为“厄”,再封进这个地方里,以达到冷静对应的目的。

如此心魔就像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布袋,布袋再大也终将有被撑满的一天。而若是心魔泄露爆发,便会出事。于是若干年之前,他在战争之余感受到了厄的饱和,却又无法将这种事情告知亲信,只能将一张堪堪可以称为信物的东西交给自己最放心的下属。

拜托他在自己失去神智,封印将破时把那信物交给曾经被选定的执行人——

王耀想着,手上开车的动作不停。他将车子停在一个空旷的场地,林中风声不息,夹杂着微弱的龙吼声。

图腾低鸣,饱含痛苦之意,看来自己差一点就来晚了。

曾经,他选中的见证人看似万无一失,在只能选择自己同类的前提下,相对还算年轻的国家将潘多拉的魔盒交到了唯一能够托付的人手中。

而光阴无情,带来的变数又何尝只是一星半点?

竟然捷径走不了,那么他就只能自己走一条远路试试。

——沉入心魔,再将其突破。

【未完待续】



【极东】王先生和他的琉璃盏1

★:本文为金风玉露企划文章,所提及地名大多为虚构,与真实地点,组织概无关系。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国设,玄幻内容有。

壹:旧事重提

【1】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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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临潼自古是个好风水的地方。

坎儿青坐在副驾驶上,把脑袋从车窗里伸出去环顾四周。四周群山峻岭,是不同于南国的另一番风景。他自幼少见这样的地貌,一时间想贪个眼瘾,却感到胳膊一阵疼痛,他正要骂去,就看见那手竟然是坐在身后的祖奶奶伸出掐自己的,只好乖乖把脏字吞进肚子,将窗关上。

“你啊,有什么可看的?都是黄土,都是山……”老人家絮絮叨叨道,坎儿青了解她这一开口准没完,便不等她说完哄问道:

“诶是,奶奶,咱们竟然是要去陕西,干什么从甘肃这条道进?直接从浙江走也不耽误事儿……”

“这你不明白了吧,我们从这里走,是得沿途去见一个贵人哩。”

“什么贵人值得奶奶您这么大费周章?”

那祖奶奶听罢,原本如同滔滔江水一般的唠叨立刻戛然而止,只说“你到了便知道了。”,勾的坎儿青心里直泛痒痒。

但祖奶奶不叫问,再痒痒最多也只能吞几口风油精止痒。坎儿青原名李青,自小被卖到新疆,后来正巧被沿途倒货的王家老太买回去,这才有了坎儿青这个名号,这【坎儿】一言,指的就是新疆的坎儿井。后来这李青长大,才知道自家祖奶奶是全国古董道儿上有名的大家,打仗那会儿从陕西跟着家里人逃到了浙江。

如今老太太到了风烛残年的日子,一天到晚所念叨的只有回老家收几件宝贝这样的愿望。坎儿青自然不忍老人含恨,干脆请了个长假,陪着老人回陕西。

他们走了几天,抄着远路,最终这段艰难的旅途终于在人彻底力竭之后结束。坎儿青刚刚下车准备接老太太,就听见陪同的保姆一声惊呼,王祖奶竟然手握着车门把手抽搐了过去。李青见状吓坏,赶忙把人往医院带。

一路上他车开得飞快,冷汗直冒,无法听清背后老太太在呢喃些什么。只知道祖奶奶的嘴动了一路,像是在为自己颂经。而直到老太进了急诊室的门,他才惊魂未定地坐在椅子上大喘起来。

喘息之余,他不由得想起刚刚祖奶奶握着自己手拼命吐出来的话。

“临潼,王耀,紫金钗。”

【2】王老板和他的古董铺子

王老板的铺子开在临潼旁的一个村落边上,屋子极小,并不显眼。而李青找到他时正是一个傍晚,灰隆隆的天空照应着装修简易的屋子,带路的村民见房门开着,直说李青好运气,因为这家店铺的老板一般都不在店内,这里常年都是关着的。

但奈何李青心事沉重,实在是没有和村民调笑的心情,他告别向导,推开店门,黑暗立刻铺天盖地地覆到眼前,他皱了皱眉头,想要继续往里走,却被一声喝住。

随即灯就被打开了。一个扎着低马尾的男人有些错愕地盯着李青,从面部表情看来应该是刚刚睡醒,李青没想到自己会遭遇这种情况,也同那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半晌过后,李青才终于试探着问道:

“你是王耀吗?”

“是。”那被叫做王耀的人听罢,似乎终于完全醒了过来,不好意思地一笑。

“朋友你来的有些忽然,我这闲人平日里潇洒惯了,别介意,你等会儿,我这儿给你泡茶去。”

【3】尘埃落定

李青无意落座。

他现将老太的事情告诉了王耀,但是因为自家奶奶年轻时发生的事情可以推算到上个世纪初,而这个王耀的年龄看起来与自己不差几岁,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王耀不过是当事人的后辈,老太太苟延残喘出来的几句话实在没办法还原事情的真相,他本想着若是运气好,这个年轻的老板的父辈能将一些有用的事情告诉后背已是万幸,他不求能有什么进展。

但不想王耀听说后却紧皱眉头,从后室拿出了个首饰匣,关了店门跟着李青立刻出发去了医院。

等他们到时,老太太早就已经奄奄一息,苍老的眸子里泛着黯淡,身边的小保姆神经极度紧张地盯着老人家起伏的胸口,生怕那呼吸在下一秒断掉。

但是她还是拼命顶着。从前人常说,若是一个人临死都不肯咽气,那一定是因为身子里还有那么一股劲儿,硬要蹩着阎王爷在阳间多待一会儿。

而这老太太就是有这么一股劲儿,她意识都已经模糊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飘到了半空,一会儿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战火硝烟的时候。

曾经有个小小的姑娘跪了几天几夜,就为了求得一盏琉璃,她跪得又渴又饿,浑身无力,眼花着昏倒之前,她看见自己的父亲冲自己走了过来……

老太太猛然回神,浑浊的眸子一时间神采奕奕。王耀看着她,半跪在她的身边,将匣子里的紫金钗取出放在她的手掌里,再用自己的手替她将枯柴一般的手指包住,帮他紧握住了那把钗。

一瞬间,老太太的眼睛里竟有泪水涌出,她的表情几番变化,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超脱的微笑上。

王耀感到自己握着的手忽然失去了力气,顺着自己的胳膊滑了下去,摔在了病床上。与此同时,病床旁边的仪器发出平直的尖叫声。

王耀皱着眉头闭了闭眼睛,用手抚上老太太来不及闭上的双眼,随后耳边爆出李青的一声哀嚎。

混乱中,他站起身来,不去看已经扑到王老太床前痛不欲生的李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4】“钱不好赚,路不好走。”


这件事情并没有对王耀造成太大的影响。

那个叫李青的年轻人没再找过他,他在古董店又过了几天休闲日子,就关上店门,回了自己在北京的住处。世界依旧照常运行,人们各司其职,沉浸在生活里迎接明天。

王耀从本质上来说与他们没有任何不同,只不过他这半年的休息时间几乎快要用毕,最近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一些忙起来的苗头。

——本田菊正襟危坐,低头一目十行地看着文件。

“并不是什么大的合作项目,我想如果你有兴趣不妨试试。”王耀十分放松地往后一躺,整个后背都陷在了椅子里,随后就又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个商人特有的笑容来。

但虽说如此本田菊也没有往下定论,他将那文件放在了手边,一板一眼道:“如果王先生您能够再容我一段时间考虑,那我们的合作也许会更加愉快。”

“好吧,这段时间你都待在中国,我相信你能在游历之际做出正确的选择。”王耀说着,将东西收拾完毕站起身。

“钱不好赚啊,本田,下手要及时。”

“感谢你的提醒,在下有着同你一致的想法。”本田随着王耀起身,将椅子推进了桌子下,又将衣摆拾掇整齐才往会议室外走。

这会儿的王耀早就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去了,他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在电梯间的广告牌上寻找自己的宾馆方位,找到后又从楼下停车场将行李扛上了楼,等到终于能够休息时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

本田菊不想吃东西,他侧躺在床上,嗅到被子上消毒水的味道后皱着眉头翻了个身。翻来覆去好几次,他终于坐了起来,拿出手机开始玩社交软件自带的小游戏。

但十分不巧,就在本田先生正要打破自己的记录,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称王称霸的时候,门忽然间被人的敲响。他手一抖,之前的努力瞬间付之东流。

他尴尬地勾了勾一边嘴角,将手机扔在了床上,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服务生,手里还拿着一个被洗了一半的高脚杯,一看就是临时被人差遣过来叫人的。

“本田先生,王老板让你下去找他一趟。”

【5】“原价一天六百一,看你是个外宾就把零头去了。”

本田菊从楼上下到地下室里花费了一些时间。

王耀在等他。那人坐在一间无比宽敞的办公室里,倚着一幅巨大的,绣着招财进宝的十字绣,办公桌边上的鱼缸看起来十分气派,本田菊被那鱼缸吸引,一步迈进,看见里面孤零零游着一条食指长的小鱼,看品种应该还是宠物市场里那种一元人民币卖一袋的喂乌龟泥鳅。

看着还挺寂寥。

王耀看他盯着泥鳅不放,摆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来。

“没想到你还对我家‘高处不胜寒’同志十分有兴趣,看来不愧也是活了几千年的人儿,这审美前卫程度和我有一拼。”

“不,在下只是觉得你这……你这用金龙鱼缸养鱼苗的做法挺禅意的,没看出你对佛家文化造诣这么深厚。”本田菊面无表情应酬道,再然后便恰到好处的话音一转:

“刚刚那位女士喊你‘王老板’,你又在这里有办公室,难不成这家酒店是……”

“聪明。是我名下的,本来原价一晚商务间六百一,看你好歹算个外宾去掉零头,到时候一天六百算好了汇我卡上。”王耀说着,用手指轻敲桌上的pos机,本田菊明白这人还真不会拿钱开玩笑,心态一瞬间崩了一半。

世态炎凉,这年头做个国家外交也需慎重,要不然一不小心被坑到喝风也是常事。他轻咳一声,连忙一锥点到正事上。

“你叫在下下来有什么事吗?”

“有啊。我来向你要东西的,不过反正你也没带,就先打听打听你还记着没。”

王耀说这话时的语调依旧轻松自如,但本田菊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的质感发生了变化。

是情绪。他敏锐地察觉到王耀的情绪变化,心下戒备起来,身子微微绷直了,就听见那人悠悠道来:

“北秋南下,暴雨不歇。本田菊,你还记得这几个字吗?”

【未完待续】

老子要开车 风雀车 abo车 破几千字那种车。我一定要开,我体内熊熊燃烧的欲望hold不住了。